第46章 曖昧
“我要是沒遇見你，說不定人還沒走回家就倒地上了，你還真是能抗呢，杜渺，高燒快39了。”
杜渺根本沒什麽食欲，展思辰在一旁看著，隻好硬著頭皮吃了一口麵包，嚼了兩口感覺有點幹，展思辰又順手開了瓶礦泉水，這次是直接瓶口懟到她的嘴邊了，杜渺本想自己喝，展思辰拿著水瓶的手往前推了推。杜渺隻好順勢張開了嘴，就這麽被展思辰喂著。
杜渺有些內疚，自己都長這麽大了，打針這種事情還要有人在一旁陪著，展思辰時不時看著她打針的手。
“我之前沒有這麽突然生病的，可能來這裏氣候也不適應有關。展大哥，我從小在山裏長大，小時候生病都是睡一個晚上就好了。”
“你都說是小時候了，還有，你總是說我們不要把你當小孩子看，你自己呢，不還是跟小時候的自己比。”展思辰盯著杜渺的臉，道：“你的臉也不是小時候的樣子了。”
杜渺沒法反駁，低著頭吃麵包，展思辰知道她是害羞，噗嗤笑了。
晚上急診室的人不多，值班的護士來回查看了兩次杜渺的情況，一個小時後，高燒算是退了點。掛水還有一半，杜渺早就想要上廁所，可礙於展思辰在旁，忍了幾分鍾後，展思辰也看出了杜渺不對勁。
以為是杜渺身體不舒服，展思辰招手就要叫護士，被杜渺攔住了。
“展大哥，我沒有不舒服，我就是……就是想去廁所。”杜渺手放在肚子上，一臉尷尬。
“那你忍著不說。”展思辰起身摘了藥水，轉身去看廁所位置的指示牌。
“我自己去就好，不用你過去的。展大哥。”
“你打針呢，多不方便。走，這藥要舉高點才不會回血。”展思辰看到了廁所標誌，扶著杜渺打針的手：“那邊走，你小心點手。”
“我拿著這個就好，展大哥。”杜渺還是堅持自己搞定，把一旁的輸液杆推了過來，把輸液袋掛了上去。
展思辰見杜渺堅決，也不強求，隻是臉上表情不開心，看著杜渺推著滑動杆的背影，直到看不到後重新坐了下來。
幾分鍾後，見杜渺回來，展思辰直接迎了上去，幫忙推著輸液杆，又檢查了她手背上的針管情況。展思辰從前台裏借了個熱水袋，灌了熱水進去後，塞給了杜渺。
輸液後手會冰涼的，這個事情他都想到了，展思辰心思細膩這點上讓杜渺挺意外的，接過水袋，杜渺摸了摸，溫度剛剛好。回到輸液區後，座位上還有一個毯子，也是展思辰從前台那裏給借來的。
等杜渺坐好，展思辰觀察了輸液袋的剩餘量，然後把毯子鋪在了杜渺的身上。杜渺雖然不冷，但身上有了毯子的溫度後，感覺身體暖和了一些。
“在堅持半小時吧，差不多就能結束了。”展思辰看了下時間：“你肚子餓了吧，打完後想吃什麽，告訴我。”
杜渺從廁所出來時，就想著讓展思辰先回去的，讓展思辰陪著了這麽長時間，她心裏還有些過意，見展思辰還考慮到打完點滴後的事情了，杜渺更覺得不妥。
“展大哥，我現在好多了，可以照顧自己了，你今天幫了我不少忙，很麻煩你了，明天你也應該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要早點回去休息。”
“這就要趕我走了？”
“我不是趕你走，展大哥。”杜渺著急解釋：“我就想著，現在身體也沒這麽難受了，我能自己搞定的，打完點滴後我回去休息睡一覺，明天就會好的。你不用擔心我。”
“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你一個眼神我就能看穿你。杜渺。”
“……我，我不想麻煩展大哥你。”杜渺說了實話：“我怕你嫌棄我。”
“我嫌棄你？”展思辰倒沒想到杜渺心裏是這麽想的，瞪大眼睛看著杜渺，問道：“嫌棄你什麽？”
“我總是麻煩你，從小到大，每次你出現的時候，都是我最狼狽的時候，小時候你幫我，是出於善意，那時候我沒法拒絕，可是現在已經不是小時候了，我是個大人，如果連自己都沒辦法照顧好自己，還要麻煩打擾別人，那就是一個惹人厭的大人。我不想你們討厭我。”杜渺一口氣說完，怔怔地看著展思辰。
展思辰沒回話，隻是回頭看著杜渺，杜渺不敢與他直視，低下了頭，半晌後，輕輕說道：“杜渺，你看著我。”
杜渺抬起頭，發熱的臉頰已經褪去，亮晶晶的眼睛閃著光，滴溜溜地看著展思辰。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展思辰問杜渺，見她緊閉嘴巴，然後用力點點頭，接著一字一句，認真道：“不管你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從過去，現在，未來，永遠都不嫌棄你。”
杜渺不知該作何回應，展思辰的眼神有著無比真誠的光，這是杜渺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對麵的人如此認真的告訴自己內心的想法。一股觸動從心頭湧出，杜渺撅起嘴，想要流淚。
“你……你是要哭嗎？”展思辰被杜渺的反應驚嚇，手忙腳亂，“杜渺，你可別哭，這場合不行，有一大堆人在旁邊看著呢，”杜渺下意識抬手擦淚，展思辰又趕忙阻止，“別，這隻手不行，你打針呢。”
這一來回惹得杜渺破涕為笑，換了另外一隻手擦了擦眼淚，輸液室的人不多，隻有一個閉目養神的大哥坐在不遠處的位置，展思辰說場合不對絕對是故意的，不管如何，也算是讓杜渺的情緒緩解了一些，剛才想要哭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展大哥，我是不是讓你笑話了。”
“你要是真的哭的話，笑你的人估計不是隻有我一個了。你說說看，身體本來就不舒服，還這麽多愁善感的怎麽行。醫生護士剛才交代什麽都忘記了？”
杜渺吸了下鼻子，展思辰抽了張紙巾遞給杜渺，這場景說不上來的奇怪，半刻後，杜渺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笑話，一個沒忍住，埋首笑了起來，展思辰被杜渺反常的動靜弄得一頭霧水。笑完後，杜渺又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電視畫麵上播放著動物世界的紀錄片，接下來杜渺全程聚精會神地看著，一直到輸液結束。護士最後囑咐了一些症狀細節，拿好了開完的藥，兩人出了醫院。
展思辰堅持要送杜渺回家，杜渺知道自己根本拒絕不了，展思辰跟著杜渺回了自己的出租房。五樓的樓層其實不高，平時下班回來杜渺都是小跑兩步就上了樓。今天有展思辰在身後跟著，杜渺第一次感覺五層的階梯，怎麽像是要個千年萬年般那麽長。
三樓的感應燈壞一直都是故障的狀態，杜渺本沒意識的，摸黑上樓對她沒有任何影響。等走到三樓的時候，展思辰沒看清路踩空了階梯差點摔跤，杜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拿手機打開了電筒照著展思辰腳下。
“展大哥，你慢點，這個感應燈壞了。”
杜渺租的是老舊的民房，整個樓道也不算寬敞，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味道，像這種出租房的環境大致都一樣，門口堆滿了各種雜物，有的租客占用階梯的位置，把鞋架放在門口處。
到了五樓，階梯占用的東西少了不少，杜渺拿出鑰匙開了防盜門，然後是一條狹長的封閉走道。沿著走道經過了幾戶之後，杜渺租的房間到了，門上寫著504號。
走道裏的味道更強烈，因為沒法通風，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朽的氣味，杜渺開了門開燈，進門口的位置是一個方形的課桌，杜渺把展思辰買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展大哥，進來吧。”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桌子和單門衣櫃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家具，展思辰在來之前其實也能想象杜渺住房的環境的，但是親眼目睹的情緒還是不同的。
杜渺的房間是朝南的，這恐怕是最僥幸的優點了，白天時候，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雖然木門之外是另外的氣味，但杜渺房間的空氣味道則是顯然不同的。杜渺在陽台處栽種了展思辰叫不出來名字的小綠植。看模樣像是在某個無人管轄的戶外隨便采摘回來的，用最大號的礦泉水水瓶作為它的花盆。
杜渺搬了凳子給展思辰，然後又從剛買回來的袋子裏拿了一瓶喝的：“展大哥，你坐吧。我這裏很小，也沒什麽招待你的，你別介意啊。”
展思辰看兩圈就巡視完了杜渺的房間，雖然房子破舊，但是整個房間幹淨整潔。課桌上擺放著杜渺早起需要用的梳子和小鏡子。衣櫃的櫃門上粘貼帖了一個巨大的福字。
“我又不需要你招待，你小時候的家比這裏沒好到哪裏去，我不是也去過。”展思辰淡淡說道，又伸手敲了敲牆壁，聲音不是隔板發出的。
“我說多了其實你不用送的，我現在身體感覺好多了。”杜渺沒了之前的別扭，語氣輕鬆起來：“這裏雖然是民房，但是安全問題很有保障。”
“你才來多久，不能這麽輕信。”
“嗯，我安全意識很高的。而且這周圍住的也是剛出來工作的大學生多。”杜渺說完意識到不對，補充道：“不過我從沒見過的，我每次回來也不跟人打招呼的，直接進屋鎖好門。”
展思辰點點頭，又起身去打量下窗戶的防盜窗，沒發現什麽不妥之後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我就是想知道你住的環境，知道後我也放心一點。”
“那現在展大哥，是不是放心多了。”
“我說我讓你搬家，你是不是又感覺我約束你太多了。”
展思辰從一看到這民房第一眼開始，就有這想法，更加不提那樓梯，走道和滿是潮濕味道的環境，他不想杜渺住在這裏，輪滿意程度，連著2分都達不到。但是要讓杜渺搬家，這可能性也幾乎隻是2的程度。不對，應該是2的程度都不會有。
見杜渺著急要拒絕的樣子，展思辰打斷了她：“我雖然不滿意這裏，但是既然是你選的，我就隨你的心意。你剛來上海，讓你搬到市區好點的位置也不現實。不過我相信，這個地方都是暫時的，過了不了多久，你的生活都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