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查不出的病因
林晚霜的視線死死釘在那盞紅燈上;“醫院怎麽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顧小茗的臉色更加難看,“做了全套檢查。”
“CT、核磁共振、血液分析、腫瘤篩查……能做的都做了。”
她頓了頓,艱難地吐出下半句話,“什麽都查不出來。”
林晚霜的瞳孔,猛地一縮,什麽都查不出來?
這六個字,比任何確診的絕症,都更讓人感到絕望。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林晚霜沉默了,她的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株雪中的孤鬆,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有多冰冷。
病情來得如此詭異,病因又如此隱秘。
連病根都找不到,又如何對症下藥?
庸醫誤人?
不可能。
這裏是杭城第一人民醫院,能進VIP搶救室的,都是國內頂尖的專家。
“哢噠。”
搶救室的紅燈,滅了,大門從裏麵被推開。
一個戴著口罩、神情凝重的主任醫師走了出來。
“林小姐。”
林晚霜立刻迎了上去,“我父親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暫時穩住了生命體征。”
“但是……”
他看著林晚霜,眼神裏帶著一絲困惑和無奈。
“我們用盡了所有手段,依舊無法確定病因。”
“林董的身體機能,正在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迅速衰竭。”
“他體內,像是有個看不見的黑洞,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醫生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晚霜的心上。
“做好心理準備吧。”
……
VIP特護病房內。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致遠躺在病**,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
各種儀器的線路連接著他的身體,屏幕上跳動著脆弱的波形圖。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眉頭時不時地緊緊蹙起,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仿佛正在與什麽看不見的惡魔,做著殊死搏鬥。
病床邊,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正伏在床沿,壓抑地哭泣著。
她是林晚霜的母親,李清茹。
此刻,她早已沒了平日裏貴婦人的優雅從容,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林晚霜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
“媽。”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別哭了,爸會沒事的。”
李清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晚霜……你爸他……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會沒事的。”
林晚霜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母親,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安慰了母親兩句,眼神卻在瞬間,恢複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冷靜和果決。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顧小茗,語氣雷厲風行;“小茗。”
“是,林總。”
“立刻,聯係全世界最頂尖的心腦血管、血液病理和疑難雜症專家。”
“把爸的所有病例報告,加密發送給他們。”
“告訴他們,隻要能來杭城會診,並且治好我爸,條件隨便開。”
“錢,不是問題。”
“就算是讓他們買下半個林氏,隻要能救回我爸的命,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現在就去!”
“是!”
顧小茗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整個過程,林晚霜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隻有那雙死死攥緊的、指節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內心的滔天巨浪。
……
夜色酒吧的喧囂,也漸漸落幕。
林遠下班了。
他換下那套筆挺的白襯衫和黑西褲,穿回了自己那身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
在化妝間,他對著鏡子,用卸妝水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淡妝。
露出了那張依舊帥氣,卻帶著幾分青澀和疲憊的臉。
他跟嬌嬌道了別,走出了化妝間。
路過吧台時,陳嵐叫住了他;“小遠。”
林遠停下腳步,“嵐姐。”
陳嵐靠在吧台上,手裏夾著一根女士香煙,煙霧繚繞中,那張嫵媚的臉,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她上下打量著林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可以啊,小子,這才第二天,就攀上林總那根高枝了?”
林遠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嵐姐,你說什麽呢,我聽不懂。”
“還跟我裝?”
陳嵐輕笑一聲,朝他吐了個煙圈。
“整個酒吧都傳遍了。”
“你被王豔紅那個瘋婆子刁難,林總親自下場保你。”
“後來,你還跟她進了專屬包廂。”
“嘖嘖。”
陳嵐繞著林遠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說說,在裏麵幹什麽了?”
“有沒有發生點什麽……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事情啊?”
她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打趣和探究。
林遠扯了扯嘴角;“嵐姐,你想多了,林總隻是看不過去,順手幫了我一把,我們在裏麵,就是喝了杯酒。”
“哦?”
陳嵐挑了挑眉,顯然不信,但她也沒再追問。
“行吧。”
她拍了拍林遠的肩膀,“總之,你小子前途無量,以後要是真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姐姐我今天提攜你的恩情啊。”
林遠無奈地笑了笑;“嵐姐,你太誇張了,那我先走了。”
“去吧。”
看著林遠離開的背影,陳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吸了一口煙,眼神變得幽深。
林晚霜……
那個女人,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這小子,究竟是走了大運,還是……
掉進了更深的漩渦?
……
林遠回到了自己那個破爛的出租屋。
房間很小,空氣裏有股散不去的潮濕黴味。
一張吱嘎作響的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就是全部的家當。
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想起了昨晚,林晚舍為他開的那間豪華酒店套房。
柔軟的大床,幹淨的浴袍,還有窗外璀璨的江景。
不過是一夜之間。
他就從天堂,回到了地獄。
林遠的心,有點塞。
他脫掉衣服,走進狹窄的衛生間,衝了個冷水澡。
冰冷的水流,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不少。
他躺回**,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林晚霜那張臉。
她高冷迷離的樣子。
還有……她吻他時,那滾燙的、柔軟的觸感。
林遠煩躁地翻了個身。
睡了。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地上。
林遠醒得很早。
他坐在床邊,手裏捏著那張黑色的卡片。
冰涼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卡片。
打,還是不打?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盤旋。
就這麽等著?
守株待兔?
太蠢了。
鬼知道林晚霜今天會不會去酒吧?
萬一她父親的病很嚴重,她十天半個月都不出現呢?
係統給的任務時限,可不等人。
必須主動出擊。
可是……
用什麽理由?
直接問她父親的病情?
會不會太唐突了?顯得自己別有用心?
林遠有些猶豫。
他回想著昨晚分別時的場景,回想著林晚霜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複雜,有無力,卻沒有厭惡。
最關鍵的是……
三十點的好感度,不是假的。
這個數值,已經脫離了陌生人的範疇。
至少,她不會抗拒自己的關心。
對。
就是關心。
一個下屬,對上司的關心。
一個……昨晚才跟她**擁吻過的“下屬”。
想到這裏,林遠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從那串燙金的數字裏,找到了勇氣,拿出自己那台破舊的二手智能機,指尖顫抖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了那個號碼。
然後,按下了撥通鍵。
“嘟……”
“嘟……”
聽筒裏,傳來一陣規律的忙音。
一聲,一聲,都像是敲在林遠的心上。
他的手心,開始出汗。
就在他以為,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
“哢噠。”
電話,通了。
聽筒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清冷沙啞,還帶著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濃重的疲憊。
“喂?”
是林晚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