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戰袍與武器
林遠感覺到了手臂上傳來的重量,那不是一個女人柔軟的倚靠,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帶著冰冷決絕的信任。
林晚霜的手指緊緊扣著他的小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身體很軟,氣息卻像出鞘的刀。
林遠挺直了背脊,他現在是一麵盾,一柄劍,是她林晚霜的男人。
兩人走出總統套房,走廊裏空無一人,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世界安靜得隻剩下他們彼此的呼吸。
電梯門無聲滑開,黃銅色的內壁映出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一個黑裙紅唇,眼神冷冽如冰,一個黑衣默然,氣息沉靜如淵,他們看起來不像情侶,更像即將踏上戰場的共犯。
電梯一路向下,數字飛速跳動,林晚霜始終目視前方,一言不發,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林遠能感覺到,她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挽著他的那隻手臂上。
“叮——”
地下停車場到了,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混雜著汽油與塵土的味道,那輛黑色的瑪莎拉蒂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靜靜地停在車位裏。
林晚霜鬆開林遠,徑直走向駕駛座,林遠快走兩步,在她拉開車門前先一步為她打開了副駕駛的門,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像演練過無數次。
林晚霜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偏過頭看了林遠一眼,那眼神裏有一絲極淡的訝異,她什麽也沒說,坐了進去。
林遠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坐進了駕駛位。
“你會開車?”
林晚霜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審視。
“會。”
林遠言簡意賅。
“鑰匙。”
林晚霜沉默了兩秒從手包裏拿出車鑰匙,丟在了中控台上,林遠撿起鑰匙,插入點火。
“嗡——”
引擎的咆哮聲瞬間打破了停車場的死寂。
“去哪兒?”
林遠問。
“林氏集團總部。”
林晚霜報出一個地址,然後便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她似乎很累,又似乎是在將駕駛這輛車的權力,連同她此刻的安全一並交給了這個剛剛被她“買下”的男人。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默許。
林遠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車子平穩地駛出了停車場,匯入了杭城清晨擁堵的車流,車廂裏很安靜,隻有導航裏傳出的冰冷的電子女聲。
林晚霜沒有睡,她隻是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輕輕顫抖。
林遠能從後視鏡裏看到她蒼白的側臉,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就是在這輛車裏靠著車門哭得像個孩子,而現在她又要變回那個無堅不摧的女王。
車子停在了林氏集團總部的摩天大樓前,這是一座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敬畏的建築,玻璃幕牆在晨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林遠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轉頭看向林晚霜。
林晚霜也正好睜開了眼,那雙鳳眸裏所有的脆弱都已褪去,隻剩下凝結成冰的戰意。
“怕嗎?”
她忽然問,林遠搖了搖頭。
“那就好。”
林晚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隻需要看我。”
“好。”
林遠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他繞過車頭,為林晚霜拉開了車門,一隻踩著七厘米細高跟的腳率先踏了出來,然後是林晚霜,當她站直身體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路過的職員,所有進出大樓的人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投了過來,他們的視線裏充滿了震驚,好奇,還有不加掩飾的揣測。
林晚霜對此視若無睹,她伸出手再一次挽住了林遠的手臂,那動作優雅又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密。
林遠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有鄙夷,有嫉妒,有探究,他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的視線裏隻有身邊這個女人冷豔的側臉。
“走吧。”
林晚霜的聲音很輕,兩人並肩走上了通往大廳的台階。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響,每一次敲擊都像戰鼓的鼓點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前台的接待小姐張大了嘴,幾乎忘了自己的職責。
大廳裏所有假裝在忙碌的員工全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對極其不協調卻又詭異地氣場相合的男女身上。
尤其是那個男人,他太年輕太英俊,也太陌生,他像一個憑空出現的闖入者,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他們那位高不可攀的女王身邊,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男的是誰啊?”
“不知道啊,沒見過,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林總……這是公開了?”
“瘋了吧,林董還躺在醫院裏,她怎麽敢!”
林晚霜聽見了,但她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她隻是挽著林遠目不斜視地走向高管專屬電梯。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肥胖的中年男人從一旁快步走了過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男人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林總,您可算來了,幾位董事可都在會議室等您半天了。”
林晚霜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讓他們等,是他們的榮幸。”
王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目光轉向了林晚霜身邊的林遠,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這位是?”
他故作好奇地問。
“林總,今天可是要開董事會,您帶個……外人過來,恐怕不合適吧?”
他刻意加重了“外人”兩個字的讀音,話裏的譏諷和輕蔑毫不掩飾。
整個大廳的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林晚霜如何應對。
林晚霜卻笑了,她偏過頭看著林遠,那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親昵和占有。
“王董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過林遠胸前的衣領,那動作曖昧得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叫林遠,是我的男朋友,現在,你覺得他還算外人嗎?”
王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怎麽也沒想到林晚霜會用這種方式,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地打了他的臉。
“你……你……”
王董指著林晚霜,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什麽?”
林晚霜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王董,我父親隻是病了,還沒死。”
“這林氏集團,現在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要是有精力關心我的私生活,不如多花點時間,想想怎麽跟你老婆解釋你在城西那套公寓裏養著的那個女大學生。”
王董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上血色褪盡,一片死灰。
林晚霜不再看他一眼,她挽著林遠徑直走向電梯,擦肩而過的那一刻,林遠聽見她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廢物。”
電梯門開了,林晚霜拉著林遠走了進去,顧小茗早已等在電梯裏,那張焦慮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林總……”
“會議室的人都到齊了?”
林晚霜打斷了她。
“都……都到了,韓宇飛也在。”
顧小茗飛快地看了一眼林遠,眼神複雜。
“很好。”
林晚霜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殘忍的弧度。
“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大廳裏所有震驚的目光都隔絕在外,電梯裏顧小茗欲言又止,林晚霜卻像是沒看見,她隻是抬起手,再一次為林遠整理了一下他那本就無可挑剔的衣領,她的指尖冰涼。
“記住。”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
“今天,你就是我最鋒利的那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