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豺狼環伺
叮——
電梯門向兩側無聲滑開,門外是一條死寂的長廊,光潔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麵倒映著天花板上冰冷的射燈光軌,像一條通往深淵的路徑,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昂貴木材與中央空調混合的、沒有人情味的氣息。
林晚霜挽著林遠的手臂率先踏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空曠孤寂,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窺探者的心髒上。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幾個穿著職業套裝的秘書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麽,看到他們出現,那些聲音戛然而止。
她們的眼神像受驚的鳥群慌亂地四散,又忍不住偷偷地、帶著探究和嫉妒黏在林遠的身上。
林遠目不斜視,他的世界裏,隻剩下手臂上傳來的那份冰冷的重量和身邊女人那股混合著香水與決絕的凜冽氣息。
顧小茗快走幾步,趕在他們前麵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鑲著黃銅滾邊的實木門。
吱呀——
一聲沉悶的輕響,門被推開。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一股濃重的雪茄煙味混雜著壓抑的、躁動不安的氛圍撲麵而來,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十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他們是林氏集團的董事,是這座商業帝國的掌權者,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在林晚霜和林遠踏入會議室的那一刻,原本壓抑的交談聲瞬間消失,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十幾道目光,帶著審視、輕蔑、貪婪和**裸的惡意像十幾把無形的探照燈,齊刷刷地釘在了他們身上。
尤其是林遠,他太年輕太英俊,也太陌生,他的出現像是一滴滾燙的油滴進了這鍋即將沸騰的水裏。
“林晚霜!”
王董質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那張肥胖的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
“你還真敢帶個小白臉來開董事會?你把這裏當成什麽地方了,夜色酒吧嗎?!”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毫不掩飾的羞辱,試圖將在樓下丟失的顏麵全部找回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霜的臉上,等著看她的反應。
林晚霜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她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王董。”
她的聲音很冷,像冰珠子砸在玉盤上。
“嘴巴放幹淨點。”
她鬆開林遠,緩步走向會議桌的主位,那個屬於她父親的、此刻卻空無一人的位置。
她沒有坐下,隻是伸出戴著精致腕表的手,輕輕按在了椅背上,那個動作充滿了宣示主權的意味。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他們臉上偽裝的道貌岸然一層層剝開。
“我再介紹一次。”
她看向王董,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他,林遠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我想帶到哪兒,就帶到哪兒,董事會也一樣,你有意見?”
王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這是胡鬧!”
另一個董事忍不住開了口。
“林董屍骨未寒……哦不,是病重在床,你不想著怎麽穩定公司,卻……”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道溫和卻帶著壓迫感的聲音打斷了。
“王叔,李叔,你們也別太激動。”
坐在林晚霜對麵的一個男人開了口,他很年輕,大概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赫然便是韓宇飛。
他一開口,會議室裏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幾分,但林遠知道,這個人比剛才那個叫囂的王董危險一百倍。
韓宇飛的目光越過長長的會議桌,落在林晚霜的臉上,那眼神裏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包容和痛心。
“晚霜,我知道伯父突然病倒,你心裏難受,壓力也大。但越是這個時候你越要理智,帶著……你的朋友來這種場合,確實不合規矩。”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勸解,每一個字卻都在暗示林晚霜年輕衝動、不識大體,說完,他的目光才仿佛不經意似的轉向了始終沉默站在一旁的林遠,那眼神裏的溫和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加掩飾的輕蔑。
“這位先生看著很眼生。”
韓宇飛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知道在哪兒高就?”
來了。林遠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這是最直接的挑釁,也是最惡毒的陷阱。
隻要他開口,無論他說什麽,都會被這群人抓住把柄,被定義成一個攀附權貴的小白臉。
林晚霜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沒有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遠的身上,等著看他出醜,林遠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甚至沒有看韓宇飛一眼,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隻落在林晚霜的身上。仿佛這個會議室裏所有的人,所有的聲音都與他無關。
他隻是一個影子,一把武器,主人沒有下令,武器絕不出鞘,這份極致的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有力。
韓宇飛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鷙。
稍許,林晚霜忽然笑了。
“韓宇飛。”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我的男人在哪兒高就,輪不到你來打聽。你今天坐在這裏,又是以什麽身份?”
“是作為韓氏集團的少東家,我們林氏的合作夥伴?”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還是……一個覬覦林氏,想趁我父親病危來分一杯羹的野心家?”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韓宇飛的臉上,韓宇飛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晚霜,你怎麽說話的!我隻是關心你,關心林氏!”
“關心?”
林晚霜冷笑一聲,她拉開主位的椅子卻沒有坐下,而是繞過椅子,走到了林遠的身邊重新挽住了他的手臂,這個動作充滿了挑釁和宣告的意味。
“我林晚霜的人,我林晚霜的公司,還不需要一個外人來關心。”
她抬起下巴像一個驕傲的女王,睥睨著會議桌旁那一張張或驚愕,或憤怒,或心虛的臉。
“各位叔叔伯伯,我知道你們今天為什麽會坐在這裏。你們無非就是覺得我父親倒了,我一個女人撐不起這麽大的家業。”
“你們想把我從這個位置上趕下去,然後……瓜分林氏,對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會議室裏一片死寂,沒有人敢接話。
“很好。”
林晚霜點了點頭,她臉上的笑容越發冰冷。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她鬆開林遠,從顧小茗手裏接過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啪!”
她將那個文件袋重重地甩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這是城西那個地產項目的最新審計報告,是我找人連夜做出來的。誰在裏麵動了手腳,誰拿了不該拿的回扣,誰把資金挪用到了自己的私人賬戶。”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王董,李董,還有幾個臉色微變的董事臉上一一刮過。
“報告裏,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現在……”
林晚霜環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誰還覺得我沒資格坐這個位置?誰還想……開這個緊急董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