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屠宰場
會議室裏死一樣的寂靜,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份牛皮紙文件袋就那麽靜靜地躺在昂貴的紅木會議桌中央,像一座黑色的墳埋葬了在場所有人的僥幸,十幾道目光,從最初的輕蔑和看戲變成了驚恐、慌亂和不敢置信。
林遠站在林晚霜身後,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他能清晰地看到正對著他的王董那張肥胖的臉,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他的嘴唇哆嗦著,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徒勞地翕動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林晚霜就那麽環抱著雙臂站著,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悠悠地落在窗外那片鋼筋水泥的叢林上,仿佛剛才那個扔出炸彈的人不是她,那份極致的輕蔑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傷人。
終於,王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從喉嚨裏擠出這麽一句幹癟的辯白,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尖銳刺耳。
“你……你血口噴人!這……這是偽造的,是誹謗!”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大,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林晚霜,你為了奪權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對!肯定是假的!”
另一個董事也跟著附和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董還在醫院躺著,你竟然偽造文件來誣陷我們這些跟著他打江山的老臣子!你……你的心怎麽這麽歹毒!”
一時間群情激奮,會議室裏再次嘈雜起來,隻是那聲音裏充滿了色厲內荏的虛弱。他們像一群被逼到牆角的鬣狗,對著孤身一人的女王發出最後的狂吠。
林晚霜緩緩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叫得最凶的王董臉上。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裏結在刀刃上的那層薄冰。
“是嗎?”
她輕輕地吐出兩個字,林遠看到她的手伸進了自己的愛馬仕手包裏。
“王董。”
林晚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你記不記得上個月二十三號,晚上十點,你在‘江南春’會所的‘帝王廳’見過什麽人?”
王董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懂?”
林晚霜的笑容更深了。
“城西項目的中標方,‘宏發建設’的老板張宏發你應該不陌生吧?你收了他一張五百萬的支票,還有一套法租界的百年洋房,房產證上寫的是你那個女大學生的名字,對嗎?”
王董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很好。”
林晚霜點了點頭,她從手包裏拿出了一個小巧的金屬物品,是……一個U盤。然後她把那個東西遞給了林遠,她的動作很慢很優雅,像是在遞給他一支舞伴的玫瑰。
“去。”
林晚霜看著林遠的眼睛,輕聲說。
“放給各位董事好好欣賞一下。”
林遠接過那個冰涼的金屬U盤,一言不發地走向了會議室盡頭的那台巨大的投影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動作,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和絕望的注視。
韓宇飛一直沒有說話,他隻是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精光。
林遠將U盤插進了電腦接口,他甚至不需要操作,U盤便自動彈出了一個播放窗口,他按下了播放鍵。
會議室裏那麵巨大的白色幕布瞬間亮了起來,畫麵有些晃動,顯然是偷拍的,但畫質和收音卻異常清晰。
畫麵裏正是“江南春”那個極盡奢華的包廂,王董那張油光滿麵的臉出現在畫麵中央,他正滿臉諂媚地給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點煙。
“張總,您放心!城西那個項目我已經跟幾個老兄弟都打好招呼了,絕對是您的!”
“王董辦事我當然放心,這點小意思您先拿著喝茶。”
畫麵裏,那個張總將一張支票推了過去。
“至於那套小洋房,明天我就讓律師把手續辦好,直接落在您說的那位……嗬嗬,小嫂子名下。”
“哈哈哈哈……張總大氣!”
畫麵裏傳來王董猥瑣又貪婪的笑聲,和他此刻那張死灰色的臉形成了最諷刺的對比。
視頻不長,隻有短短兩分鍾。
播放結束,幕布暗了下去,會議室裏陷入了比剛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如果說剛才那份文件是審判書,那這段視頻就是行刑令。
撲通。王董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回了椅子裏,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像一頭被宰殺了的豬。
“還有你們。”
林晚霜的聲音像來自九幽的寒風,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臉色煞白的人。
“李叔,你在海外的賬戶上個星期剛多出來三百萬美金。”
“趙董,你兒子在澳洲開的那家公司,最大的投資方就是我們下遊的一個供應商。”
“還有陳董你……”
她每點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的身體就肉眼可見地顫抖一下。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種無聲的威懾比什麽都可怕。
這說明,她掌握了所有人的把柄。她不是在虛張聲勢,她手裏握著足以把在場一半以上的人送進監獄的證據。
林遠拔下U盤,走回到林晚霜身邊,重新像一個影子一樣站好。他看著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此刻卻麵如死灰的“大人物”,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這不是商業談判,這是一場屠殺。而他,就是女王手上那把遞出去的最鋒利的屠刀。
“現在。”
林晚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先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誰還想開這個緊急董事會?”
沒人說話。
“誰還覺得,我沒資格坐在這裏?”
依舊沒人說話,有些人甚至已經不敢抬頭看她。
“很好。”
林晚霜走到主位前,這一次她沒有再遲疑,拉開椅子坐了下去,那個位置仿佛天生就屬於她。
就在這時,韓宇飛忽然輕輕地鼓起了掌,那聲音在這死寂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啪、啪、啪。”
他放下了茶杯,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溫和的笑容。
“晚霜,真沒想到,你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竟然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讚許,像一個欣慰的兄長。
“說實話,我今天來就是擔心這些叔伯們倚老賣老,欺負你一個女孩子。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了。”
他三言兩語,就將自己從那群人的陣營裏摘了個幹幹淨淨。
“林氏集團交到你手上,看來我和伯父都可以放心了。”
他看向林晚霜,眼神誠懇。
“我代表韓氏集團,全力支持你出任林氏的代理董事長。”
林晚霜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隻有冰冷的審視。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
韓宇飛笑了笑,推了推眼鏡。
“我們兩家的關係,說謝就見外了,隻是……”
他話鋒一轉。
“公司內部的蛀蟲要清理,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伯父的身體。我聽說伯父的病有些蹊蹺,不知道查出什麽結果沒有?”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關切,但林遠卻敏銳地捕捉到,他說出“蹊蹺”兩個字的時候眼底閃過了一絲冰冷的、看好戲的光。林晚霜握著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