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錢,還是命
林遠溫熱的呼吸噴在林晚霜敏感的耳廓上,她身體一陣輕顫:“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這句話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林晚霜所有的猶豫。她站直了身體,那雙剛剛還因為緊張而有些搖晃的高跟鞋,此刻穩穩地踩在了地上。
“走。”
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瑪莎拉蒂的引擎再次咆哮,像一頭被放出牢籠的黑色野獸撕開杭城虛偽的霓虹,衝進了一條條愈發狹窄破敗的街道。
車窗外,頂級商圈的璀璨燈火被迅速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老舊居民樓裏透出的昏黃光暈。
光鮮亮麗的杭城,露出了它被隱藏起來的另一麵。車廂裏死一樣的寂靜。
林晚霜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條通往複仇的路。
林遠靠在副駕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他均勻的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示出他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放鬆,卻又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一擊的狀態。他在為即將到來的獵殺,積蓄著所有的精力。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個九十年代建成的老舊小區門口,沒有地下車庫,沒有保安亭,隻有一盞接觸不良的路燈在頭頂滋啦作響,忽明忽暗,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垃圾桶裏散發出的酸餿味。
林晚霜皺了皺眉,顯然從未到過這種地方。
“就是這裏?”
“地址沒錯。”
林遠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裏沒有一絲睡意,清明得可怕。
他推門下車,林晚霜也跟著下了車,七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發出的“哢噠”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棟沒有任何門禁的單元樓,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林晚霜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林遠卻像是習慣了這種黑暗,他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功能。
一束冰冷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斑駁脫落的牆壁和扶手上積滿厚厚灰塵的樓梯,牆上用紅漆噴著各種開鎖通下水道的小廣告,像一道道幹涸的血痕。
“七樓,704。”
林遠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響起,帶著一絲回音。
沒有電梯,兩人隻能一步一步地向上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的聲音和林遠的皮鞋落地的聲音交織成一種單調又壓抑的旋律。
咚。咚。咚,像是踩在每一個聽者的心髒上。
終於,七樓到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門牌上用馬克筆潦草地寫著“704”。門上那張已經褪了色的紅色福字,邊角卷起,像一張嘲諷的笑臉。
林晚霜深吸一口氣,正要抬手敲門。林遠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冷,力氣卻很大。
林晚霜一愣,林遠對著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鬆開手,將耳朵輕輕地貼在了那扇冰冷的鐵門上。
門裏有聲音,很輕微,是箱子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還有拉鏈被用力拉上的聲音,她在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林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輕輕一轉。
哢噠。
門沒鎖,一個準備跑路的人,犯下的最愚蠢的錯誤。
林遠推開了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
房間裏的景象瞬間暴露在兩人眼前,那是一個不足三十平米的開間,陳設簡陋,雜亂不堪,一個打開的行李箱攤在地上,各色衣物被胡亂地塞在裏麵,一個穿著廉價睡衣的年輕女孩正蹲在地上,拚命地想把箱子合上。
她聽到了開門聲,猛地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驚恐,正是那個給林致遠換藥的護士,張靜。
“啊——!”
看清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時,張靜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一聲短促而尖利的驚叫從她喉嚨裏衝了出來。下一秒,林遠已經閃身進屋。
“砰。”
他反手將門關上,落了鎖。那一聲清脆的落鎖聲,像死神的鐮刀落下斬斷了張靜所有的退路。
“你們……你們是誰?!”
張靜連滾帶爬地向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你們想幹什麽?!”
林晚霜緩緩地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靜的心尖上。她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張靜被她看得快要崩潰了。
“我……我不認識你們!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她哆哆嗦嗦地去摸自己的手機,林遠走上前,蹲了下來,與她平視。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卻比刀子更冷。
“張靜。”
林遠輕聲叫出了她的名字,張靜的身體狠狠一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二十四歲,杭城人,父母離異,跟母親相依為命。”
“母親有嚴重的腎病,每周需要做三次透析,每個月的醫藥費,要一萬二。”
“你一個實習護士,一個月工資三千五。”
林遠每說一句,張靜的臉色就更白一分。他像一個無所不知的魔鬼,將她所有的秘密都攤開在了陽光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張靜還在做著最後徒勞的掙紮。
“是嗎?”
林遠笑了笑,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醫院樓梯間模糊的監控截圖。畫麵裏,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遞給張靜一個信封,那個男人正是韓宇飛的司機。
張靜看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了地上。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五十萬。”
林遠收起手機,聲音依舊很輕。
“很大一筆錢,夠你母親做三年的透析,甚至還能換個腎。你隻是在針管裏加了一點東西,換來的卻是你母親的命。”
“聽起來很劃算,對不對?”
林遠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了張靜的耳朵裏,張靜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她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我沒有……我不知道那是毒藥!他跟我說……那隻是強效鎮定劑!他說隻是想讓病人多睡一會兒,不會有事的!”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我真的不知道……我媽媽需要錢……我沒辦法啊……”
林晚霜冷冷地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樣子,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在林晚霜眼裏,愚蠢和貪婪不值得任何同情。林遠站起身,重新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現在給你錢的人,一定讓你拿著錢跑得越遠越好,對不對?”
張靜哭著點了點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
林遠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拷問。
張靜猛地一愣,抬起那張掛滿淚痕的臉,茫然地看著他。
“因為,死人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
林遠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以為這五十萬是封口費嗎?不,這是你的買命錢。”
“等你跑到某個他們為你安排好的地方,迎接你的不會是新生活,隻會是一場精心偽裝的意外。”
“到時候,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韓宇飛做過什麽了。”
轟隆——張靜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遠描繪的那個畫麵比被抓進監獄更讓她感到恐懼,那是從肉體到靈魂被徹底抹殺的絕望。
“不……不會的……”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答應過我的……”
就在這時。
嗡——嗡——她扔在**的手機,突然瘋狂地振動了起來,屏幕上亮起的是一串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是那個司機打來的。
張靜的身體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遠看著那個手機,又看了看地上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笑了,那笑容殘忍又冰冷。
“你看,催命的電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