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風平浪靜
林遠的聲音很輕,那句“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吃”卻像帶著電流,順著林晚霜緊貼著他後背的耳廓,瞬間擊穿了她的心髒。
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要將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的身體裏。
林遠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不是害怕,不是激動,是一種塵埃落定後找到歸宿的……戰栗。
林遠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沒有轉身,隻是用那隻覆蓋在她手背上的手更用力地握了握。
“去餐廳坐著等我。”
林遠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
“不要。”
林晚霜的回答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耍賴的孩子。
“我就在這裏看。”
“會濺到油。”
“我不怕。”
林遠沒再勸她,他重新拿起了刀。
篤篤篤……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切菜聲,成了這間空曠公寓裏唯一的聲音,那聲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種音樂都讓林晚霜心安。
她就這麽靠著林遠,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混合著淡淡古龍水和食物香氣的味道。
看著他結實的小臂肌肉隨著切菜的動作微微起伏,看著他將一片片牛肉,一根根青菜都處理得像一件件藝術品。
這個男人可以用雙手在三分鍾內卷走三十五億,也可以用這雙手為她做一碗最普通的湯麵,林晚霜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弧度。
鍋裏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林遠將手工堿水麵下進了鍋裏,白色的麵條在滾水中翻騰,漸漸變得晶瑩剔透。
另一邊的炒鍋裏,雪花牛肉片在滾油裏快速滑過,瞬間變色,香氣爆裂開來。
蔥花,醬油,高湯。
簡單的調味,卻被林遠掌控得分毫不差。
整個廚房都彌漫著一股濃鬱而溫暖的香氣,那是一種名為“家”的味道。
林晚霜緩緩地鬆開了手,她退後兩步,靠在了冰冷的中島台上。
她看著林遠的背影,那個不算特別魁梧卻足以撐起她整個世界的背影。
她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曾以為擁有林氏,坐上那個最高的位置就是擁有了一切。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她想要的從始至終不過就是眼前這片小小的屬於她的煙火人間。
麵,出鍋了。
林遠用長筷將麵條撈進兩個早已備好的青花瓷大碗裏,澆上滾燙的鮮美高湯,鋪上嫩滑的牛肉片,再點綴上幾根焯得碧綠的青菜心,最後,撒上一撮翠綠的蔥花。
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就這麽完成了。
林遠端起碗,轉過身,他看到了靠在中島台邊眼眶通紅的林晚霜。
林遠沒有問話,他隻是朝她抬了抬下巴。
“端碗。”
林晚霜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了另一隻碗。
碗壁很燙,那溫度順著她的指尖一直暖到了心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那張可以容納十二個人,卻從未真正開過火的巨大餐桌前。
林遠將碗放下,他拉開了自己身邊的椅子。
林晚霜很自然地坐了下來。
兩個人,兩碗麵,在這空曠得有些寂寥的餐廳裏相對而坐。
窗外是杭城最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流光溢彩。窗內隻有這一桌,這一燈,這一對人。
林晚霜拿起筷子夾起一縷麵條,吹了吹,然後小心地送進嘴裏。
麵條筋道,湯頭鮮美,牛肉嫩滑,是最簡單的味道,也是最極致的美味。
林晚霜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又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進了湯碗裏,漾開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怎麽了?”
林遠問。
“不好吃?”
林晚霜拚命搖頭,嘴裏包著麵,說不出話。她隻是抬起頭,用那雙淚眼婆娑的鳳眸看著林遠。
那眼神裏有委屈,有幸福,有滿足,還有……失而複得的珍貴。
林遠沒再說話,他隻是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麵。餐廳裏很安靜,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吸食麵條的聲音。
一碗麵很快就見了底,林晚霜連最後一口湯都喝得幹幹淨淨。她放下碗,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我吃飽了。”
她說,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飽也最滿足的一餐。
“我以前很討厭吃飯。”
林晚霜看著空空的碗,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因為我們家的飯桌上,從來不談感情,隻談生意。我爸會問我公司的財報,我媽會問我哪家的公子又送了花,一頓飯吃得像一場商業談判。”
“後來我爸病了,我就更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林遠靜靜地聽著,他能通過那道靈魂羈絆,感受到林晚霜說這些話時內心深處那片冰冷的荒原。
“林遠。”
林晚霜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怎麽什麽都會?”
她問。
“會打架,會開車,會操盤,還會……做飯,好像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你不會的事情。”
林遠放下了筷子,他看著林晚霜,那雙深邃的黑眸裏第一次有了一絲林晚霜看不懂的情緒。
那情緒很複雜,像遙遠的星空,藏著她無法觸及的秘密。
“因為我以前……”
林遠頓了頓,聲音很輕。
“也像你一樣,什麽都沒有。一個人,就要學會所有事。”
林晚霜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她無法想象,是怎樣的過去才能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說出這樣一句話,她的心很疼。
“那以後……”
林晚霜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不用再一個人了,你還有我。”
林遠看著她,看著她眼神裏那份不加掩飾的心疼和堅定。
許久,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春日破冰的陽光瞬間融化了他臉上所有的冷硬。
“好。”
林遠站了起來,他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來!”
林晚霜也立刻站了起來,想去搶他手裏的碗。
林遠側身躲開了。
“說好了,我做。”
“不……我洗碗!”
林晚霜堅持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固執。
林遠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反對。
兩個人拿著碗,並肩走回了那個巨大的開放式廚房。
林遠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嘩地衝刷著碗碟。
林晚霜就站在他的身邊,從他手裏接過洗好的碗,用幹淨的抹布一點一點仔細地擦幹。
動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有好幾次沾滿了泡沫的碗都差點從她手裏滑掉。但她的表情卻無比專注,無比認真。
仿佛她手裏擦的不是一隻普通的碗,而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廚房裏沒有開主燈,隻亮著料理台上方的一排暖色射燈。
柔和的光線將兩個人籠罩其中,在他們身後拉出兩道長長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水流聲,碗碟輕微的碰撞聲交織成一曲最動聽的交響樂。
“林遠。”
林晚霜一邊擦著盤子,一邊輕聲開口。
“嗯?”
林遠應了一聲。
“韓家……真的就這麽完了嗎?”
林晚霜的聲音裏還是帶著一絲不真實感,那個盤踞在杭城,讓她和父親都如芒在背,甚至差點毀掉整個林氏的龐然大物。
就這麽……倒了?
“完了。”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
“韓建軍的自白書,足夠讓他在裏麵待到死。韓宇飛簽的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也斷了他所有翻盤的可能。”
“宏遠集團今天被我斷了現金流,接下來要麵對的是無數被套牢的股民和證監會的調查,自顧不暇。”
“從明天開始,杭城再無韓家。”
林晚霜擦拭盤子的手停了下來,她轉過頭,看著林遠被水浸濕的手。
那雙手既能做出溫暖的湯麵,也能毫不留情地碾碎所有的敵人。
“那……董事會那些人呢?”
“你明天,可以拿著韓建軍的自白書和他們好好談談。”
林遠關掉了水龍頭。
“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用手裏的股份來換一個保守秘密的機會。”
林晚霜的呼吸有那麽一瞬間的停滯。
她明白了,林遠這不僅僅是摧毀了韓家,他甚至連她接下來清洗董事會,徹底掌控林氏的路都鋪好了。
這個男人到底把一切算計到了何種地步?他的心又到底有多深?
“你在害怕?”
林遠忽然開口,他轉過身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目光直視著林晚霜。
林晚霜的身體微微一僵,她沒有回答,是害怕嗎?有一點。
她害怕這個男人的強大,害怕他的深不可測,害怕自己在他麵前會變得越來越渺小,越來越……依賴。
“林晚霜。”
林遠叫著她的全名,他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看著我。”
林晚霜被迫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林遠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的能力,我的算計,我的命!它們以前是我的武器,但從今以後……它們隻是你一個人的。”
林晚霜的瞳孔劇烈地收縮,她看著林遠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映照出她所有不安和惶恐的眼睛。
然後,她看到那雙眼睛裏燃起了一簇火焰,那火焰滾燙炙熱,帶著燎原之勢。
林遠緩緩地低下頭。
兩個人的鼻尖,輕輕地碰在了一起。
“所以……”
他的氣息灼熱地噴吐在她的唇上。
“永遠都不要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