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獵殺時刻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顧小茗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急促,又帶著一絲壓抑的震驚。
林遠沒有催促,他隻是靜靜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等著。
“林……先生。”
顧小茗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艱澀。
“您說的……全麵收購?”
“宏遠集團的體量,就算是我們林氏在全盛時期也……”
“資金我來出。”
林遠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說一件買白菜一樣的小事。
顧小茗那邊又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也更重。
林遠甚至能想象到,電話那頭那個精明幹練的首席助理,此刻臉上會是怎樣一副天翻地覆的表情。
“我明白了。”
顧小茗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已經褪去了所有的情緒,隻剩下一種極致的屬於頂尖專業人士的冷靜。
“需要什麽類型的方案?惡意收購還是協議收購?”
“最快最狠的那種。”
林遠說。
“好。”
顧小茗隻回了一個字。
“另外,宏遠集團的方總,本名方建宏。”
林遠補充道。
“我要他現在的位置,立刻。”
“給我……五分鍾。”
顧小茗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效率。
“嘟。”
電話掛斷了。
林遠將手機揣回兜裏,他看了一眼巷子深處。
陳嵐的人已經到了,正在悄無聲息地處理著現場,動作麻利,顯然是做慣了這種事的。
他沒有再停留,邁巴赫的引擎再次發出低吼,掉了個頭,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杭城的夜色。
車子沒有開回錢江世紀城,那個地方太幹淨了,不應該被他身上這股血腥味玷汙。
林遠開著車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地穿行,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像一道道被撕裂的永不愈合的傷口。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腦子裏很空,又很滿。
他想起了嬌嬌那雙被廢掉的手,想起了那個化妝師曾經一邊給他上妝,一邊喋喋不休地八卦他和林晚霜的樣子,想起了他看著自己時,那雙眼睛裏單純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驚豔和欣賞。
林遠敲擊方向盤的手指停了下來,眼神裏的最後一絲溫度也隨之褪去。
有些人不該被傷害,有些底線不該被觸碰。
方建宏,你越界了。
嗡——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小茗發來的消息,沒有廢話,隻有一個地址和一個包廂號。
【西湖壹號,君臨閣。】
後麵還附了一張方建宏的照片,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油膩的笑容,正舉著酒杯,看上去意氣風發。
時間,五分鍾前。效率很高。
林遠掃了一眼地址,那是杭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會員製,安保森嚴,是真正權貴階層的銷金窟。
方建宏在慶祝,慶祝他成功地狙擊了林氏,慶祝他即將抓到一個能下金蛋的操盤手。
林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他調轉車頭朝著西湖的方向開了過去。
車子沒有直接開到西湖壹號,而是在附近一個不起眼的五星級酒店地下停車場停了下來。
林遠下了車,坐電梯直達頂樓的一間總統套房。
刷卡進門,房間裏一片漆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許久未曾有人入住的沉悶氣息。
這是他用係統獎勵的資金購置的安全屋之一,遍布杭城的每一個角落,專門用來應對這種情況。
林遠沒有開燈,他在黑暗中熟練地脫下了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腥和塵土的西裝,襯衫,長褲,然後赤著腳,走進了浴室。
“嘩——”
冰冷的水流從頭頂的花灑中傾瀉而下,毫不留情地衝刷著他身上完美的肌肉線條。
他閉著眼,任由那刺骨的冷意滲透皮膚,試圖澆熄胸腔裏那股越燒越旺的火焰。
水珠順著他刀削斧鑿般的臉頰滑落,和他眼角滲出的水漬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冷水還是別的什麽。
浴室的鏡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層白霧,模糊地映照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輪廓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
屬於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卻裝著一個不知活了多久的,冰冷的靈魂。
他忽然想起了林晚霜,想起了她在自己懷裏時身體的溫度。想起了她說“我們的家”時眼裏的光,想起了她笨拙地擦著碗,臉上那種專注又幸福的神情。
林遠睜開了眼,眼底一片猩紅。他關掉了冷水,將水溫調到了最高。
滾燙的熱水瞬間將他籠罩,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蒸騰的白氣充滿了整個浴室,像一個巨大的繭。
他要將身上所有的痕跡都洗掉,血的味道,殺戮的味道,黑暗的味道。
然後,再幹幹淨淨地回去,回到那個有她的亮著燈的家裏。
十分鍾後,林遠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幹淨的黑色休閑裝,頭發還在滴著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沐浴後清爽的氣息。
但那雙眼睛卻比之前更冷更沉,像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麵。
衣帽間的暗格裏放著很多東西,林遠打開了其中一個,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支黑色的鋼筆,造型簡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他拿起了那支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插在了上衣的口袋裏。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手機和另一把車鑰匙。
走出房間,乘坐員工電梯再次回到地庫。
他沒有再走向那輛邁巴赫,而是走到了角落裏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奧迪A6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這輛車的外觀看上去平平無奇,是那種丟進車流裏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但當林遠發動引擎的瞬間,一聲與外表完全不符的野獸般的低沉咆哮響徹了整個地庫,經過頂級改裝的V8發動機在這一刻蘇醒了。
林遠一腳油門踩下。
“嗡——!”
黑色的奧迪像一道貼地飛行的幽靈,瞬間消失在了停車場的出口。
……
西湖壹號。
坐落在西子湖畔最僻靜的一角,外麵看隻是一棟古色古香的中式園林建築,內裏卻別有洞天,門口的停車場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頂級豪車。
方建宏今天很高興,他包下了整個西湖壹號最頂級的包廂“君臨閣”,宴請宏遠集團的幾個核心股東。
雖然在林氏集團的股票上虧了幾十個億,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馬上就要得到一個能源源不斷創造百億利潤的……工具人。
一想到那個藏在幕後的神秘操盤手,方建宏就興奮得渾身發抖。
隻要能問出那種神乎其技的操盤手法,別說三十五億,三百五十億他都能賺回來!
“方總,我再敬您一杯!”
一個肥頭大耳的股東端著酒杯,滿臉諂媚。
“這次要不是您運籌帷幄,我們還真就被林氏那個小丫頭片子給耍了!”
“是啊是啊,那小丫頭還是太嫩了!以為有幾個老東西撐腰就能翻天?在方總您麵前,她算個屁啊!”
“等抓到那個操盤手,咱們宏遠集團就是杭城當之無愧的霸主了!哈哈哈哈!”
包廂裏一片阿諛奉承之聲。
方建宏端著酒杯,臉上的肥肉笑得擠成了一團。
“各位放心,那小子已經是甕中之鱉了!我派去的人都是道上最狠的,不出一個小時人就能給我帶過來!”
方建宏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得意地說道。
“到時候,我讓他怎麽生,他就得怎麽生,讓他怎麽死……”
“砰!”
包廂那扇厚重的,用一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巨大的聲響讓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門口。
門口的煙塵和木屑緩緩散去,一個穿著黑色休閑裝的年輕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很高很瘦,那張臉俊美得不像真人。隻是那雙眼睛黑得像兩個不見底的深淵,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酒桌上首的方建宏。
“你……你他媽是誰?!”
一個股東反應了過來,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林遠破口大罵。
“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林遠沒有理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他的腳步很輕,卻像踩在每一個人的心髒上。
包廂裏十幾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立刻圍了上來,試圖將他攔住。
林遠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隻是徑直地往前走。
第一個伸出手想來抓他肩膀的保鏢,身體還在半空中,手腕就被林遠的手指輕輕搭住了。
然後,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哢嚓!”
那保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抱著自己變形的手腕跪倒在地。
林遠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第三個……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隻是在從那些保鏢身邊走過的時候隨意地抬了抬手,或者踢了踢腳。
於是,包廂裏就響起了一連串沉悶的擊打聲和骨頭碎裂的哀嚎。
不到十秒鍾,十幾個訓練有素的頂級保鏢全部躺在了地上,蜷縮著,抽搐著,喪失了所有的戰鬥力。
整個包廂死一樣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股東們,此刻全都臉色慘白地縮在椅子上,看著那個閑庭信步般走過來的年輕人,像是看到了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方建宏手裏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認出了那張臉,那張和資料裏,那個在夜色酒吧當男模的小子一模一樣的臉!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怎麽可能進得來?!自己派去的人呢?!
無數個問題在方建宏的腦子裏炸開,帶給他的是無邊的恐懼。
林遠走到了酒桌前,他拉開了方建宏正對麵的一張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一瓶沒開封的拉菲,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抬起眼,看向抖如篩糠的方建宏。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聽說,你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