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交個朋友?
林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包廂裏每一個人的心髒上。
死寂,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唯一的聲音是地上那些保鏢痛苦的呻吟還有方建宏牙齒上下打顫發出的“咯咯”聲。
林遠端起了那杯深紅色的拉菲,他沒有喝,隻是輕輕晃動著酒杯,殷紅的**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像粘稠的血。
他的目光越過酒杯,平靜地看著方建宏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肥肉橫生的臉。
方建宏想說話,他的嘴唇哆嗦著張開了,喉嚨裏卻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冷汗順著他油膩的額角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滴進了麵前那盤昂貴的刺身裏。
“酒不錯。”
林遠開口了,他將酒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82年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桌上的其他股東大氣都不敢出,他們一個個僵在座位上,動也不敢動,生怕一點點聲音就會引來這個魔鬼的注意。
其中一個離門最近的股東,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身體往椅子下麵縮,試圖從桌子底下爬出去。
林遠的眼睛沒有看他,他隻是將手裏的酒杯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砰。”
水晶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個企圖逃跑的股東,身體瞬間僵住了,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像。
“坐好。”
林遠的聲音依舊很輕,那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又瘋了似的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一屁股癱坐回了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
林遠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方建宏的臉上。
“我有個朋友。”
林遠說。
“他是個化妝師,靠一雙手吃飯。”
方建宏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的人打斷了他的手。”
林遠陳述著一個事實,語氣裏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方建宏卻從那平靜的聲音裏聽到了屍山血海。
“不……不是我!”
方建宏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誤會!這都是誤會!是下麵的人自作主張!我……我隻是想請您過來喝杯酒,交個朋友!”
“朋友?”
林遠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整個包廂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他伸出手,拿起了方建宏麵前那把用來切牛排的餐刀。銀色的刀鋒在他修長的指間靈巧地轉動著,劃出一道道冰冷的殘影。
“交朋友需要用砍刀和鋼管嗎?”
林遠問。
“交朋友需要綁架嗎?”
他又問。
“交朋友……”
林遠的聲音頓住了,他轉動餐刀的手也停了下來,刀尖穩穩地對準了方建宏的眼睛。
“……需要廢掉我朋友的雙手嗎?”
“啊!”
方建宏發出一聲恐懼到極致的尖叫,整個人從那張巨大的太師椅上滑了下來,癱軟在地。
一股騷臭的**從他的褲襠裏迅速蔓延開來,浸濕了身下那張價值不菲的手工地毯,他嚇尿了。
林遠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他收回了餐刀,隨手插在了麵前的桌板上。
“咄!”
半截刀身沒入了堅硬的金絲楠木桌麵。
“真髒。”
林遠站了起來,他不想再跟這個東西待在同一張桌子上了。
方建宏以為他要動手,手腳並用地在地上往後爬,哭喊著,哀求著。
“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錢!我給你錢!三十五億!不!五十億!我都給你!”
“隻要你放過我!”
林遠走到包廂的落地窗前,他看著窗外西湖璀璨的夜景。
“錢?”
林遠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你覺得,我缺你那點錢?”
方建宏的哭聲戛然而止。
是啊,能三分鍾從股市卷走三十五億的人怎麽會缺錢?那他要什麽?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懼攫住了方建宏的心髒。
“你想要什麽……你到底想要什麽?”
他顫抖著問。
林遠轉過身,他沒有看地上的方建宏,而是看向了縮在角落裏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像是律師的男人。
“你過來。”
林遠對他招了招手。
那個律師渾身一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林遠的麵前。
“先生……您……您有什麽吩咐?”
林遠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了那支黑色的鋼筆,他將筆遞給了律師。
“擬一份合同。”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
“股權轉讓協議。”
律師愣住了,包廂裏其他股東也全都愣住了。
“宏遠集團,方建宏和他名下所有公司持有的全部股份無償轉讓,受讓方,寫‘杭城遠光投資’。”
林遠的聲音在死寂的包廂裏回**。
“另外,在場的各位。”
林遠的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股東。
“你們手裏的宏遠股份也一並轉了吧,就當是……買各位今晚一個平安。”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這不是搶劫,這是吞並!他要一口吃掉整個宏遠集團!
“你……你這是癡心妄想!”
一個膽子稍大的股東漲紅了臉站了起來。
“我們手裏的股份是我們的私人財產!你這是犯法的!”
林遠看了他一眼,就隻是一眼,那個股東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犯法?”
林遠慢慢地走到了他的麵前。
“你們聯合起來,惡意做空林氏集團的股價算不算操縱市場?你們雇傭水軍散布謠言,詆毀林氏的聲譽算不算不正當競爭?你們……”
林遠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個股東的臉。
“派人綁架,傷人,意圖謀殺,這些又算什麽?”
那個股東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無人色。他雙腿一軟,也跟著癱倒在了地上。
林遠不再理會他,他走回了律師的麵前。
“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律師哆嗦著手,幾乎握不住那支筆。
“我……我沒有電腦……”
“用手寫。”
林遠淡淡地說道。
“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
律師不敢再有任何異議,他趴在酒桌上,就著那些狼藉的杯盤,開始在一張紙上飛快地書寫起來。
林遠走到了癱在地上的方建宏麵前,他蹲了下來,與方建宏平視。
“我給你兩個選擇。”
林遠看著方建宏的眼睛,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一,簽了這份協議,然後從杭城消失,永遠不要再回來。”
“二……”
林遠頓了頓,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方建宏那隻肥胖的手掌。
“我廢了你的手你的腳,然後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麽把你的宏遠集團,一點一點撕成碎片的。”
林遠的手指緩緩收緊。
“哢。”
一聲輕微的骨頭發出的悲鳴。
“啊!”
方建宏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林遠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嘴。
“選。”
林遠隻說了一個字。
方建宏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恐懼,哀求,還有……無邊的絕望。他拚命地點著頭,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林遠鬆開了他。
方建宏像一條脫水的魚,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邊的律師也已經寫完了,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紙遞到了林遠的麵前。
林遠接過來,掃了一眼。
“讓他們按手印。”
他對律師說。
律師不敢怠慢,拿著那張脆弱的“協議”走到了每一個股東的麵前。
沒有人反抗,他們一個個像是行屍走肉,用沾著印泥的大拇指在那張紙上按下了自己血紅的印記。
最後,律師走到了方建宏的麵前。
方建宏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看著那張決定了他後半生命運的紙,眼神灰敗,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
當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林遠放在桌麵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顧小茗發來的消息。
【方案已完成,資金已就位,隨時可以啟動。】
林遠收起了手機,他看都沒再看地上的方建宏一眼,仿佛那隻是一團無足輕重的垃圾。
走到了門口,拉開了那扇破碎的大門。
臨走前,他停下了腳步,頭也沒回。
“明天天亮之後,我不希望在杭城再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
說完,林遠走了出去。他穿過走廊,無視了那些剛剛才聞聲趕來的驚慌失措的會所保安。
他走進電梯,按下了去往地下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身後的一切喧囂。
金屬轎廂裏映照出林遠那張依舊平靜的臉,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殺氣已經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種深沉的化不開的疲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遠?”
林晚霜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
“是我。”
林遠的聲音在這一刻恢複了所有的溫度。
“事情解決了。”
“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林晚霜的聲音有些急切。
林遠笑了笑,他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
“我沒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