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忠心死士
發布會結束了,閃光燈瘋了一樣亮起,記者的浪潮湧了過來,無數問題密集地砸向那個站在台上的男人。
“林遠先生!請問您究竟是誰?”
“您和林晚霜小姐是什麽關係?”
“遠霜集團的成立是否意味著您將對杭城現有商業格局進行重新洗牌?”
林遠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他隻是抬了抬手。
一個微小的動作,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個新集團的黑衣安保人員組成了一道人牆,密不透風,他們將所有的鏡頭和麥克風都擋在了外麵。
林遠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林晚霜的肩上,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林晚霜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任由林遠攬著自己的腰,穿過那條被安保人員隔開的通道。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黏在自己的背上,那些目光裏有震驚,有恐懼,有貪婪,有揣測,她不在乎,她的世界裏現在隻剩下身邊這個男人。
坐進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A6後座,司機啟動了車子。
車輛平穩地駛離了會場,將所有的喧囂都甩在了身後。
車廂裏很安靜,林晚霜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她的手被林遠握著,那枚鴿血紅的戒指硌著她的指骨,帶來一種冰冷而真實的存在感。
“累了?”
林遠的聲音很低。
“沒有。”
林晚霜睜開眼,她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隻是在想,從今天起杭城會變成什麽樣子。”
林遠笑了笑。
“會變成它該有的樣子。”
林晚霜轉過頭,看著林遠。
“你所謂的,規矩?”
“對。”
林遠點頭。
“我的規矩。”
林晚霜沉默了,她沒有再問。
她知道,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車子沒有開往頂層複式,也沒有去林氏……不,現在是遠霜集團的總部大樓。
它七拐八繞駛進了一條越來越偏僻的道路,最終停在了一個廢棄的汽車修理廠門口。
鏽跡斑斑的鐵門敞開著,裏麵是一個巨大的空曠廠房。
司機下了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林先生,林董,到了。”
林遠先下了車,然後朝林晚霜伸出了手。
林晚霜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借著他的力道走下車。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味道,很難聞。
陳嵐站在廠房的陰影裏,看到兩人,快步迎了上來。她的臉上沒有了在醫院時的那種亢奮,隻剩下一種近乎肅穆的平靜。
“林先生,林董。”
她微微躬身。
“人在裏麵。”
林遠點了點頭。
他牽著林晚霜的手,一步一步地朝那個巨大的黑暗廠房深處走去。
林晚霜的手指冰涼,但她沒有掙脫,高跟鞋踩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這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顯得格外突兀。
廠房的最深處,亮著一盞昏黃的功率極低的白熾燈。
燈光下放著一把椅子,一個男人被反綁在椅子上,嘴裏塞著破布,渾身是血。
他低著頭,頭發被血和汗水黏在了一起,看不清臉。
但林晚霜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方建宏。那個曾經在杭城商界呼風喚雨,那個親手毀了季陽一切的男人。現在,他像一條被拔了牙,敲斷了脊椎的野狗,癱在那裏。
而在他的麵前站著另一個人,季陽。他還是穿著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雙手依舊纏著紗布。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看著椅子上的方建宏,眼神很空,沒有任何情緒。
聽到腳步聲,季陽緩緩地轉過身。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林晚霜身上,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看向林遠,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瞬間燃起了一種火焰,是信徒看到了神祇的火焰。
“林先生。”
他的聲音嘶啞。
林遠鬆開了林晚霜的手,走上前拍了拍季陽的肩膀。
“做得很好。”
季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垂下了頭。
“這是您教我的。”
林遠繞著那把椅子走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方建宏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身體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
林遠停下腳步,他站在方建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來無恙啊,方總!”
林遠的聲音很輕。
方建宏瘋狂地搖頭,眼淚和鼻涕流了滿臉,眼神裏全是乞求。
林遠笑了,他伸出手扯掉了方建宏嘴裏的破布。
“啊——!”
方建宏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隨即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錢!我所有的錢都給你們!全都給你們!”
林遠沒有理會他的哭嚎,他轉頭看向林晚霜。
林晚霜就站在幾米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的臉色很白,但眼神卻很平靜。
“晚霜。”
林遠叫她。
“過來。”
林晚霜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她走了過去,站到了林遠的身邊,她能聞到方建宏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騷臭味,這個曾經叱吒杭城的男人……嚇尿了。
“你……”
方建宏終於看清了林晚霜,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林董……是你……”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救我!林董!救我!我知道錯了!我把宏遠還給你!不……我還給你雙倍!求你讓他放了我!”
林晚霜看著他,沒有說話。
“晚霜。”
林遠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覺得該怎麽處置他?”
林晚霜的心髒猛地一縮,她下意識地看向林遠,林遠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在逼她,逼她做出選擇,是繼續當那個站在他身後被保護得很好的女王。還是……成為這個黑暗王國裏真正的女主人。
林晚霜的視線緩緩地,緩緩地移到了季陽的身上,她看到了季陽那雙纏著紗布的手。
然後,她又看向了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方建宏,她想起了季陽在醫院裏那絕望的哭聲,想起了林遠在地庫裏對她說的話。
“麵對一群餓狼,你指望一隻綿羊去保護你嗎?”
林晚霜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著鐵鏽和血腥的味道鑽進她的肺裏,嗆得她想咳嗽。
但她忍住了,她抬起頭,迎著林遠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
“他用自己的手……廢了別人的手。那麽……”
林晚霜的聲音很冷,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就用他的手來還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廠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方建宏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晚霜,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陳嵐的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就連林遠都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隻有季陽,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林晚霜。那雙死寂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感激。
林遠笑了,他看著林晚霜,那眼神裏充滿了讚許。
“很好。”
他轉過身,對季陽說。
“你聽到了,這是你的女王陛下下達的第一道旨意。”
季陽沒有說話,他隻是緩緩地,緩緩地走到了方建宏的麵前。
他蹲下身,用那雙纏著紗布,笨拙得像熊掌一樣的手握住了方建宏的右手手腕。
“不……不要……不要!!!”
方建宏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身體劇烈地扭動著,椅子被他掙得“咯咯”作響。
季陽沒有理會,他隻是專注地看著方建宏的手指,那雙曾經簽過無數合同,也曾掐著他脖子的手。
然後,他用了力。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空曠的廠房裏響起。
“啊啊啊啊啊——!!!”
方建宏的慘叫聲瞬間拔高,淒厲得不似人聲,他的右手食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了過去。
季陽鬆開了手,他又握住了方建宏的中指。
“哢嚓!”
“啊——!”
無名指。
“哢嚓!”
小指。
“哢嚓!”
大拇指。
“哢嚓!”
五聲脆響,五聲慘叫。每一次季陽的動作都那麽平靜,那麽專注,像一個正在進行藝術創作的工匠。
林晚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她沒有閉眼,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那麽看著,清清楚楚地看著。
看著方建宏的右手變成了一團爛肉,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痛得昏死過去,又被陳嵐用一盆冷水潑醒。看著季陽用同樣的方式,一根一根地拗斷了他左手的所有指骨。
整個過程林遠一直站在她的身邊,沒有說話,但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那份溫暖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當方建宏的十根手指全都被廢掉,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隻剩下微弱的抽搐時。
季陽終於站了起來,他走回到林遠和林晚霜的麵前。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緩緩地,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低下頭,用他那嘶啞的聲音無比虔誠地說道。
“我的王,我的女王。從今以後,季陽的這條命就是你們的。”
“你們的意誌就是我揮刀的方向,你們的敵人就是我噬咬的目標。至死……方休。”
林晚霜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季陽,看著這個被他們親手從地獄裏拽出來又被他們親手塑造成魔鬼的少年。
她的心髒沒有恐懼,沒有憐憫,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堅硬的,前所未有的……安寧。
林遠伸出手,放在了季陽的頭頂。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淡。
“我的王國需要你這樣的護衛。”
他轉頭看向林晚霜。
“我們的王國。”
林遠看著林晚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晚霜,你要記住,通往王座的道路從來都不是用鮮花和掌聲鋪就的。它是由敵人的屍骨,罪人的鮮血和……我們永不回頭的決心鑄成的。”
“今天,隻是第一塊奠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