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風雨欲來
“好。”
林晚霜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這個頂層複式的空氣裏。
林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般輕輕托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個吻。
“那麽,我的女主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令人戰栗的愉悅。
“去巡視你的疆土吧。”
……
半小時後。
遠霜集團總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那是杭城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陽光穿透雲層,為這座鋼鐵森林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這裏的一切都變了。
曾經林致遠辦公室裏那些古樸典雅的紅木家具和字畫,全都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黑白灰三色,線條冷硬的意大利定製家具,充滿了現代感和不近人情的壓迫感。
空氣裏彌漫著昂貴的香薰味道,冰冷淡漠,像林晚霜此刻的氣質。她坐在那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後,桌麵上除了一個純黑色的筆記本電腦和一部內部電話,再無他物。
顧小茗站在辦公桌前,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神情肅穆,正用一種平穩無波的語調匯報著工作。
“……按照您的指示,集團內部所有和張、劉、王三位前董事有關聯的管理層,共計四十七人,已於昨天下午五點前全部辦理完離職手續。”
“人事部提交的繼任者名單我已經審核過,都是您之前親自提拔的,忠誠度沒有問題。”
“法務部已經完成了對那三人任職期間所有項目的審計,發現了大量違規操作和利益輸送的證據,隨時可以提起訴訟。”
顧小茗的匯報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自從林晚霜重新掌控集團後,她就成了林晚霜最鋒利的手術刀,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將集團內部盤根錯節的舊勢力連根拔起。
林晚霜安靜地聽著,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知道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
“審計報告發我一份,那些證據……先留著。”
“是。”
顧小茗點了點頭,正準備匯報下一項工作。
辦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門突然被“砰”的一聲,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女秘書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林董……不……不好了……”
顧小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怎麽!”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嚴厲得像一把冰刀。
“天塌下來了嗎?!”
女秘書被她吼得一個哆嗦,眼淚都快下來了。
“顧……顧總監……您……您快看新聞……”
顧小看了一眼林晚霜,看到林晚霜微微頷首,她才快步走到那個幾乎要癱軟在地上的女秘書麵前,拿過了她手裏那個因為緊張而不斷震動的平板電腦。
隻看了一眼,顧小茗的瞳孔便驟然收縮,她那張永遠保持著職業化冷靜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辦公桌後的林晚霜,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慌亂。
“林董……”
她的聲音也開始發顫。
林晚霜的眉頭終於蹙了起來,她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了顧小茗身邊,接過了那台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一則加粗標紅的財經頭條。
《巨星集團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正式對遠霜集團發起全麵商業狙擊!》
標題下麵,是一張巨大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巨星集團的發布會現場,巨星集團那個以心狠手辣著稱的董事長周啟航,正滿臉笑容地和幾個人握手。
而那幾個人,林晚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張胖子,劉董,王董。
這三個被她親手從林氏集團掃地出門,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的男人,此刻正穿著嶄新的人工定製西裝,滿麵紅光,意氣風發地站在聚光燈下,站在遠霜集團最大的死對頭身邊。
他們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和複仇的快意。
林晚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的手指繼續向下滑動。
新聞稿裏,周啟航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宣布,巨星集團已經聯合了數家資本,準備了超過五百億的資金,將從股市、供應鏈、核心人才、品牌聲譽等所有方麵,對“根基不穩,德不配位”的遠霜集團進行毀滅性打擊。
而張胖子作為“被林氏集團忘恩負義手段清洗的功勳元老”,更是在記者麵前痛哭流涕,聲淚俱下地控訴林晚霜如何“勾結野男人”,如何“心狠手辣,排除異己”,如何將一個健康的商業航母變成“獨裁者的私產”。
一盆又一盆的髒水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林晚霜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結成了冰,她手裏的平板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麵是實時滾動的股評信息。
遠霜集團的股價,在開盤後短短十分鍾內,已經斷崖式下跌了百分之七,近百億市值憑空蒸發。
林晚霜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顧小茗和那個小秘書連大氣都不敢喘。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風暴正在林晚霜那平靜的表麵下瘋狂地醞釀。
“哢噠。”
一聲輕響,是林晚霜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被她生生捏斷的聲音。
斷裂的筆尖劃破了她的掌心,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她白皙的手指緩緩滴落,砸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啪嗒。”
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鼓狠狠地敲在了顧小茗和女秘書的心上。
“林董!”
顧小茗失聲驚呼,連忙要去查看她的手。
“出去。”
林晚霜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林董,您的手……”
“我讓你們出去!”
林晚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小茗的身體僵住了,她看著林晚霜那雙黑不見底的眼睛,那裏麵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慌亂,而是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冰冷刺骨的……殺意。
“是。”
顧小茗拉著已經嚇傻的女秘書,快步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巨大的辦公室裏隻剩下了林晚霜一個人。
她緩緩地鬆開手,看著掌心那道清晰的傷口,看著那支斷成兩截的鋼筆。
怒火像岩漿一樣在她的胸腔裏翻滾,灼燒著她的理智。
張胖子,劉董,王董……
還有周啟航!
這些該死的鬣狗,這些永遠聞著血腥味就撲上來的雜種!
她以為將他們趕出集團就已經是終結,沒想到,那隻是一個開始。
他們不僅要報複,他們還要將她,將整個遠霜集團都徹底撕碎,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林晚霜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
曾經,她覺得這裏繁華而冰冷。後來,林遠告訴她,這是她的王國。
可現在,她的王國正在被人肆無忌憚地攻擊,踐踏。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遠走了進來,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隻是徑直走到了辦公室一角的吧台,拿出了一瓶威士忌和兩個古典杯,倒了滿滿兩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搖晃,折射出迷離的光。
他端著酒杯,走到了林晚霜的身邊。
“城牆剛建好,就迎來了第一場雨。”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林晚霜沒有回頭,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
“這不是雨,是冰雹,是想把我的屋頂砸穿的冰雹!”
林遠將其中一個杯子遞到她的麵前。
“那就加固屋頂。”
林晚霜猛地轉過身,她看著林遠,那雙泛紅的眼睛裏滿是掙紮。
“怎麽加固?!五百億!周啟航那個瘋子聯合了十幾家資本,準備了五百億的現金!他不是想收購,他是想用錢直接把我們砸死!”
“張胖子那幾個叛徒把我們所有的底牌都透給了他!現在整個市場都在瘋狂拋售我們的股票,供應鏈那邊已經有三家上遊企業單方麵撕毀了合同!我們的資金鏈最多隻能撐三天!”
“三天之後,遠霜集團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她成為代理董事長以來,第一次如此失態。
林遠靜靜地看著她,任由她發泄著所有的情緒。直到她吼完,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喘著氣。
林遠才把手裏的酒杯又往前遞了遞。
“喝了它。”
林晚霜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
好像天塌下來,對他來說都隻是一場有趣的戲劇。
林晚霜一把奪過酒杯,仰起頭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像一團火,從她的喉嚨一直燒到胃裏,那股灼熱感瞬間壓過了心裏的恐慌和憤怒。
“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林遠的聲音響起。
林晚霜喘著氣,她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手,點了點頭。
“很好。”
林遠拿過她手裏的空杯子,放回吧台,然後拉著她走到了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看下麵。”
林晚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下麵是川流不息的車河,是密密麻麻如同螻蟻般的人群。
“你覺得,他們是什麽?”
林遠問,林晚霜沒有回答。
“他們是羊。”
林遠自問自答。
“而周啟航,張胖子那些人是狼。狼想吃羊,天經地義。”
林遠轉過頭,看著林晚霜。
“但他們忘了,這座叢林裏除了狼和羊,還有一種生物。”
林晚霜的心髒猛地一跳。
“是什麽?”
林遠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睥睨眾生的傲慢和冷酷。
“是獵人。”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晚霜的臉頰,擦掉了她眼角因為激動而滲出的一絲濕潤。
“而我們就是獵人。”
林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
“狼來了,獵人應該做什麽?”
林晚霜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那片讓她心悸的瘋狂和自信,她心裏的慌亂和恐懼竟然就這麽被一點一點地撫平了。
是啊,她慌什麽?
她怕什麽?
她的身邊站著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獵人。
林晚霜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屬於威士忌的濃烈香氣還殘留在她的唇齒間。
她眼中的迷茫和憤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和林遠如出一轍的,冰冷的,屬於捕食者的光芒。
“狼來了……”
她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在空曠的辦公室裏。
“……獵人,就該豎起陷阱,磨快刀子,準備剝皮喝血。”
林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拿起了桌上的內部電話。
他沒有撥給任何人,隻是對著話筒,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一道讓整個遠霜集團,乃至整個杭城商界都為之顛覆的命令。
“通知季陽,告訴他……”
林遠頓了頓,目光穿透玻璃,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自以為是獵手的豺狼,最終淪為獵物的淒慘下場。
“……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