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甜點
林遠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在林晚霜的心湖裏砸出了滔天巨浪。
林晚霜看著他，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這個男人。
他的眼睛裏沒有欲望，沒有臣服，隻有一片純粹的，欣賞藝術品般的愉悅。
仿佛眼前這場席卷杭城的商業地震，隻是他為了博她一笑隨手點燃的一場煙火，而她就是這場煙火唯一指定的觀眾。
這種感覺像毒藥，帶著致命的**，讓她心甘情願地沉淪。
林晚霜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裏加速奔流。
那不是恐懼，是興奮，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興奮。她緩緩地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林遠的頭頂。
他的發絲很軟，帶著一絲涼意。
“我喜歡。”
林晚霜說，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林遠笑了，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一位剛剛謝幕的王子。
他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靜靜地走回吧台，又倒了一杯威士忌遞給了她。
然後，林遠轉身靠在了巨大的落地窗邊。他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幽靈，沉默地注視著腳下這座因他而掀起腥風血雨的城市。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電腦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新聞和那條垂直向下的綠色股價線在無聲地咆哮。
……
巨星集團總部，八十八層。
砰！
一隻價值不菲的水晶煙灰缸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廢物！”
“一群廢物！”
周啟航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布滿了猙獰的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辦公室裏再也沒有了雪茄和紅酒的香氣，隻剩下濃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張金海、劉建業、王德發三個人癱在沙發上，像三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
張金海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我的錢！我的錢……”
劉建業眼神空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機，仿佛那裏麵關著他那個即將鋃鐺入獄的寶貝兒子。
王德發的身體則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把冰冷的鐵鍬，一下一下砸在那個證人頭上的血腥畫麵。
周啟航的秘書和公關總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連頭都不敢抬。
“股價還在跌！”
“已經跌停了！”
“樓下……樓下全是記者和維權的業主！”
“公司的公關電話已經被打爆了！”
“證監會的人已經到樓下了！”
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像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捅進周啟航的心髒。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公關總監的衣領。
“控評！”
“給我花錢控評！”
“把那些新聞都給我壓下去！壓下去！”
周啟航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公關總監的臉憋得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沒用的，周董！”
“對方的證據太死了，我們的服務器現在還癱瘓著，連後台都進不去！”
“季陽是宏遠資本那個瘋子季陽親自下場了！”
“他把所有的證據鏈都直接發給了幾家央媒！現在已經不是商業糾紛了，是刑事案件！”
“季陽？”
周啟航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鬆開手，任由那個公關總監癱軟在地。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他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場偶然的輿論危機，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環環相扣的……絞殺。
從張金海的海外賬戶被凍結，到劉建業的陳年錄音曝光，再到王德發被殺人證據威脅，最後才是對他天空之城的致命一擊。
精準狠毒，不留一絲餘地。
周啟航的目光緩緩地轉向了沙發上那三條死狗。
“是你們。”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是你們把公司的底褲都透給了對方。”
張金海渾身一顫，像是回光返照般抬起頭。
“不是我們……周董……我們……”
周啟航沒有聽他廢話，他隻是慢慢地走過去，拿起桌上那瓶還剩下大半的羅曼尼康帝。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三個曾經被他視為棋子的男人。
“我周啟航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背叛。”
他緩緩地擰開瓶蓋。
“更討厭沒用的棋子。”
說完，他揚起手，將那瓶價值百萬的紅酒，從張金安的頭頂一滴不剩地澆了下去。猩紅的酒液混著張金海那油膩的頭發，順著他肥碩的臉頰流下，像極了淋漓的鮮血。
“啊——！”
張金海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但周啟航沒有停，他像是在發泄著心中所有的憤怒和恐懼，用那隻沉重的酒瓶，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張金海的頭上，肩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裏回響。
劉建業和王德發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縮到了沙發的角落，瑟瑟發抖。
直到酒瓶脫手飛出，砸碎了背後的落地窗。
嘩啦——！
玻璃碎片像一場暴雨，傾瀉而下。
冷風倒灌進來，吹得所有人心底發寒。
周啟航喘著粗氣，猩紅的酒液濺了他一身，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張金海，隻是走到破碎的窗邊，看著樓下那些如同螞蟻般大小的記者和抗議人群。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不甘心。
“林晚霜……”
周啟航的牙縫裏擠出了這個名字。
“不。”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不是她。”
“她沒這個腦子，更沒這個膽子。”
“是那個男人那個叫林遠的鴨子！”
周啟航猛地轉過身，他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秘書。
“給我查！動用我們所有的人脈，所有的關係！我要知道那個叫林遠的小白臉，他祖宗十八代的所有信息！”
“我要他死！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要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秘書嚇得渾身發抖，連連點頭。
“是……是！周董！”
周啟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容，他輸了生意，但他不能輸了命。
隻要那個藏在幕後的操盤手死了，這場遊戲就還沒結束。
……
杭城，亂了。
電視屏幕上，財經主持人的臉一片慘白，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播報著巨星集團股價崩盤的新聞。
“天空之城”售樓處被憤怒的業主圍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沙盤模型被人砸得稀爛。
“退錢！”
“殺人犯！”
“還我血汗錢！”
憤怒的嘶吼聲響徹雲霄。
無數購買了巨星集團股票的散戶，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綠色，如喪考妣。
一輛輛印著“證監會”字樣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巨星集團總部的樓下。
一場席卷整個杭城商界的巨大風暴，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狂暴姿態，降臨了。
而風暴的中心，遠霜集團頂層辦公室卻安靜得像世界的盡頭。
林晚霜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不斷滾動的，令人觸目驚心的新聞，她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地敲擊著。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為敵人敲響喪鍾。
她忽然覺得，掌心那道傷口不疼了，甚至還有些快意。
林晚霜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個依舊靠在窗邊的男人。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讓他看起來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
“接下來呢？”
林晚霜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問今晚吃什麽。
林遠轉過身，他走到她的麵前，拿起了她桌上的那支內線電話。
“主菜吃完了。”
林遠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溫柔。
“總得有甜點。”
他按下了撥號鍵，電話很快被接通。
“季陽，是我。”
林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放出消息。”
“遠霜集團旗下宏遠資本有意向對天空之城項目進行破產收購。”
“我要周啟航親手把他最珍愛的玩具，跪著送到我們麵前。”
“另外……”
林遠頓了頓，他的目光穿透了玻璃，仿佛已經看到了周啟航那張因為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
“告訴他，他的命現在是我的了。”
林遠掛斷了電話，他看著林晚霜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