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先生的AI算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易怡幾乎有些迷信的微笑了,人家說,好事成雙,她相信,一定是這樣的,這應該是個好兆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日光照射的更加猛烈,咖啡館的遮陽傘下的影子長長短短的變換著。半個小時前,她致電老趙,電話卻一直沒有接通,易怡也不敢再打,她終是年輕,等的已經有些心焦,便開始坐立不安。

兩位老先生一直不鹹不淡的聊著天,Giulio老先生看著她起身又坐下,坐下複站起,便微笑道:“Yi,需不需要來份蛋糕?”

易怡愣了下,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吃食上,就有些呆呆的莫名其妙。

Giulio老先生嘴角噙著薄薄的笑容,極其平穩的看著她:“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來份蛋糕怎麽樣?巧克力的,可以幫助你放鬆。”

易怡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是下午茶的時間了,我來挑選,好不好?”

她順勢站起身來,“在中國,點餐這樣的事情都是晚輩來做的。”

SIDNEY老先生攤手,仿佛對這樣的安排不太滿意,隻是他尚未說話,易怡的手機突然響了。

樊姨的聲音帶著哽咽:“易小姐,他們大樓內有人出來了,可是沒有戴先生。”

易怡驟然坐下,SIDNEY和Giulio兩位老者俱是一驚,飛快的對望了一眼。SIDNEY老先生皺著眉頭示意了一下,站在Giulio老先生後麵的一位年輕人,走的遠一點,開始撥打電話。

易怡也皺著眉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樊姨,你讓那兩個年輕人給走出來的人送飲用水,機靈一點,盡量舒緩的問問情況,你等一會,我馬上就到。”

易怡還沒有說完,那個年輕人已經打完電話,轉了過來,在Giulio老先生邊耳語,她切斷與樊姨的通話,注意的看著他們,雖然她很想聽,但還努力保持著禮貌。

Giulio老先生微微點頭,迎著易怡盼望的眸光,臉上帶著那種處亂不驚的笑意:”Dnir他們已經進入大樓內部了,不幸的是,有幾個樓層內有大量煙霧,不知道是否有起火點,好在他們有所準備,已發出信號,消防已經跟上去了。他們正在定位那個公司的樓層信息。”

“Dnir的電話為什麽能聯絡上?”易怡有些不解,疑惑的問:“而我們一直無法接通老趙的移動電話。”

Giulio老先生微微歎息:“Yi,既然尋求了我們的幫忙,很多時候,就一定要遵守我們的規矩。你們進入的那個人的電話,我們暫時保管了,這樣對大家都安全。你說不是麽?”

易怡手抖了下,Giulio老先生的和藹讓她幾乎忘了,她正在與誰打交道。

“我想在外圍,更近一點的地方,去看看。”易怡恢複了那種小心翼翼,語氣中帶著禮貌的距離:“如果他們出來,我也可以第一時間看到,我想,我可以過去麽?”

這下輪到SIDNEY老先生大笑:“Giulio,你看,這次不是我說的,你又嚇著我的Yi了。”

Giulio無所謂的哈了一聲,示意身後的人給她帶路。

“Yi,不要太心急了,”他說的意味深長,“我們法國人常說一句話,巴黎不是一天建成的。”

易怡點頭,真誠的向兩位老者致謝,這是一場關乎生死的求援,她無禮,她害怕,她心焦,她表現的不夠穩定。

但無論如何,她終究還是,邁出了向命運搏擊的這一步。

她在封鎖線外找到了樊姨,樊姨帶來的兩個年輕人中,其中有一個帶有明顯歐洲混血麵孔的指征,以法語作為母語,還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這讓他在現場與樊姨和易怡的消息溝通如魚得水。

“樓下的保全大叔說,地鐵裏的和襲擊商務樓的那撥人不是同一撥人,他看見隻有一個恐襲份子背著大包逃進樓了,其他的人都往街上逃了,嗨,警用直升機已經出動了。”

“救援進去很久了,疏散了不少人出來,據說現在還有一些人集中在高樓層。”

“警方現在已經抓捕到了好幾個鬧事的非法移民,我看見有人從地鐵站被押送上來,他們看上去並不是那麽凶殘。”

“他們說,有一棟樓的12層著火了,讓我們離遠一點。工程部把電力全部切斷了,電梯全停了,聽說有人困在電梯裏。”

”你知道麽,旁邊那座樓之前還說有人被抓做人質,結果被證明隻是虛驚一場,有個可憐的女士驚駭過度,抱著同事要跳樓。警察費了好大勁才救下那位女士,解除了樓宇封鎖。“

易怡驟然回首,瞪著他確認,“沒有人質,隻有一棟樓著火,現在隻有這棟樓還在封鎖中,是不是?”

年輕人飛快的回答:“是的,女士。隻有一棟樓,下來的人說,不知道哪個樓層觸發了煙霧報警,他們在樓道裏看到了大量的濃煙,消防員在找大樓工程部的人,有兩部正在運載的電梯發生了故障,一部已被撬開,另一部可能有人員被困。”

他聳肩,有些不滿的說到:“讓人接受不了的是,據說在恐襲剛剛發生的時候,工程部的人逃的非常快,拉了電閘就跑光了,所以消防救援光找人就花費了好一會時間,你看著吧,這些該死的人一定要接受瀆職調查。”

易怡心有些下沉,她複問:“我讓你去找的車輛,你有在周邊看到麽?”

年輕人搖頭:“我們找尋了周圍大約6公裏的範圍內,沒有看到你說的車輛和車牌,我也聯絡了附近餐館的送餐車,大概又往外延伸了2-3公裏,還是沒有找到。”

“這個消息不好不壞,8公裏的範圍足以讓他們脫離封鎖圈,這就說明他們還在裏麵。”易怡半低眼眸,咬唇低聲:“最壞的打算應該不會發生了,最好的希望卻也不會再有了。”

她盯著在街道上忙忙碌碌的救援隊伍,收緊了外套,陽光直射,她卻感受不到半點熱氣。

樊姨握著她的手,兩個人的手掌都是一片冰涼,易怡說的有些無力:“他們一定會自救,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老趙能早一步找到他們,不要碰到藏匿在樓宇裏的恐襲份子。”

年輕人微微不解,“他們不是有身手很好的保鏢護衛麽?這麽多人難道不能製服一個恐襲份子?更何況還有救援的消防和警察。”

易怡微頓,麵上安靜的站著,心中已洶湧翻滾:“如果恐襲份子長得就像恐襲份子,這麽警察難道還找尋不到這樣的一個人麽?”

“怕是,這個人早就換了衣服隱在了尚未撤離出來的人群中吧。”易怡深深吸氣,臉色蒼白:“懂得借機生事,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易怡一旦冷靜下來,她的分析能力驚人的可怕。

老趙與Dnir在樓中搜尋,德蘭的辦公地址在8樓,這是一個中國人都喜歡的吉利樓層。

他們從地下車庫的安全通道往上摸,有意的避開了從一樓自下而上的消防救援,非常有戰術技巧的與他們保持著一個樓層的安全距離。

他們沒有攜帶救援隊伍那麽先進的裝備,卻比那些人多了更為實用的求生和尋人技巧,這是實戰中磨練出來的經驗。

很快,他們也發現了這場所謂大火的異樣情況。這是一場沒有著火點的煙霧,來的迅速,卻沒有燃燒的痕跡。

Dnir和老趙對視了一眼,很快明白,所謂的燃燒瓶,有可能隻是在底樓爆炸的那幾個,樓上的煙霧報警隻是為了迷惑消防人員的視線,給於恐襲者製造逃跑的機會。恐襲者慌不擇路的逃進樓宇,如果想順利逃脫的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扮作樓內的被困者,被救援出去。

他們搜尋到4樓,在廁所的洗手池裏發現了一個帶有明顯塑膠氣味的垃圾桶,桶口朝上,半閉合,桶身已經熱熔變形,水池裏還有半池積水,剛好浸住了半個垃圾桶的底部。

Dnir用攜帶的撬棍敲打,黑色的炭狀粉末從桶口灑落出來,浸染在已汙濁不堪的池水中。果然,自製煙霧器,迷惑效果極好,沒有殺傷力。

老趙眯著眼從廁所退出,看了眼樓層,聽了聽,做了個6樓的口型,然後手勢向下,又複向上。

Dnir點頭,低身竄出,從樓梯口二步一邁,老趙緊跟其後,始終與他保持半個樓層的距離,他們半錯半掩,直逼六樓通道平台。

待到Dnir幾乎能看到消防人員的身影時,老趙突然發力,一個箭步飛旋,撐著欄杆就躍上了六樓,然後衝進了六樓的樓梯層。

有人驚呼,救援隊伍大部分轉頭來看,Dnir微笑,“嗨,兄弟們,不好意思,我們來找人。”

他後退著,踩著半格樓梯,步步往下,有人喊:“他是誰,抓住他。”

Dnir已退到五樓的通道上,一部分人追了過來,他猛地撞開安全門,突然有猝不及防的尖叫聲“哇”的一聲呼喊出來。Dnir也被嚇了一跳,救援人員衝了下來,安全門與通道門的三角地帶,蹲著兩個白人女子,正在瑟瑟發抖。

很快有人過來安撫,一部分人無線呼叫通話,Dnir搖頭攤手,乘亂已消失在通道口。

老趙沒有停步,他已判斷出大致情況,戴先生應該還在8樓,相差不會超過2個樓層。

他特地與Dnir從車庫摸上來,就是為了確認他們的位置,果然,他看到了熟悉的車仍在停車位上。

所以,他們尚未來得及離開,而老潘一定還在戴先生身邊。正是因為守著戴先生的是老潘,做為戰友,他閉著眼睛都能清楚老潘的行動軌跡。

老潘是個謹慎的人,在碰到危險的時候,他一定會找尋最安全的地方等待時機,更何況,他如今需要考慮的並不僅僅是個人安全,所以,他絕對不會激進冒險。

電梯什麽的,老趙譏諷的想,老潘才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去搭乘這麽個隨時會被卡在半空中的工具。

他和Dnir在7樓的樓道裏匯合,樓層中的辦公區域依稀還有人影在晃動,他們顧不得許多,直衝8樓。

整個8層都被德蘭租下,巨大的辦公區域中空無一人,沒有半分人氣,老趙緊皺眉頭,狠狠的砸開每一個辦公室的門,他幾乎驚懼,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失誤,這樣的失誤簡直是要命。

老趙衝到走廊盡頭,衛生間門敞開,突然有掌風從右側掃來,緊隨其後的Dnir揮手格擋,老趙錯身,一個擒拿手就反鎖上去,撲空,他矮身側轉,突然驚喜:“老潘,是我。”

Dnir聽不懂中文,但從老趙的語調中反應極快的分辨出敵我,他驟然反手,收回撬棍,堪堪橫在了胸前。

大家都在,田雲、Heo、老潘,和戴先生,除了警惕的老潘,他們俱坐在地上,地上鋪著墊子,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至少每個人都安然無恙。

老趙看見,通風扇的位置已被掀開,流動著微微的循環空氣,如果真的發生火災,這也許是輸送空氣的最後通道。

這個七尺男兒幾乎要落下淚來。

易怡一直站立在大太陽下,她沒有等很久,或許她已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直到,她看見老潘撐著戴陸,朝封鎖線走來。

戴陸走的很慢,幾乎是固執的拖著左腿,Heo的臉上有著灰土,仿佛和田雲打了一架,田雲緊緊的抱著電腦,好像抱著什麽寶貝。

“易怡,對不起,”戴陸輕歎,聲音嘶啞,臉上的愛戀和愧疚怎麽也遮掩不住:“還是讓你等了我這麽久。”

樊姨已經淚流滿麵,本來挽著易怡的手臂,反而變成了易怡撐住她止不住要倒下的身體的依靠。

“沒有,沒有等很久。”易怡微笑,那個機靈的年輕人已經給他們披上了外套,Dnir的同伴已從街口開來了一輛房車,有人在和警察交涉,他們沒有受到任何阻攔,被很快送上了車。

易怡握住了戴陸的左手,撐住了他滿是傷痛的左半邊身體,無限憐惜:“我們回家了。”

“還有,我們之間,沒有對不起。”她凝視著他的眼睛,安靜的說:“永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