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那我呢？“易怡有氣無力的低喃：”我也是你報複的一部分麽？“

戴陸臉上浮現出了慘痛，”不是。“

”我本無意牽扯於你。“戴陸坐在椅子上，低低的撐著頭，”在發現你已不能置身事外的時候，娶你便是最好的保護。“

“易怡，而且，你足夠的好。”戴陸費力的說：“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可以富足精彩地生活下去。”

這句話如同春雷般炸響，炸醒了還在混沌的易怡。

她迅速的站起來身來，直視著戴陸，殘忍的笑了，“戴先生連自己的身後事都安排好了，難道就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用未亡人的身份活下去？”

戴陸沒有看她，麵上是冷酷般的平靜，“易怡，不要任性。”

易怡理好了資料，背起了包，惡狠狠的說：“戴先生，我們回家。”

司機是個不認識的小夥，易怡問：“老潘呢？”

“他回港了。”戴陸恢複到了那個氣質如玉的公子般的模樣，“老潘隻是偶爾做司機。”

他們默契的絕口不提，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到了公寓，戴陸去書房打電話，易怡熬了點粥，炸了盤多春魚，燙了點菜心，然後端出了碟粉紅色的醃梅子當醬菜。

她揀著一粒梅子，對戴陸說，”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可是這個梅子是要等青梅慢慢長大，變成金黃的時候，才可以鹽醃，泡酒，取汁。”

“把梅汁倒回梅子裏，然後要等上一年，慢慢的它們變成粉色，就可以吃了。”

“這瓶梅子，是我去年醃的。”她眨了眨眼，“那個時候，我就想今年把這瓶梅子送給莊國偉。”

”現在不給他了，誰讓他說你壞話。“她調皮的笑著，製止了戴陸想說的話。

”我一直想，我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會失去一切的。“

”現在，我才明白，我沒有失去什麽，隻是大部分青梅還沒長大就被人摘走泡了酒。這些梅子一直以為青梅酒就是自己的歸宿。“

”我掛在枝頭，獨自長大了。“

”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她說的美麗而莊嚴，”我會成為那顆粉紅色的梅子的。“

戴陸推開了碗盤，默默的伸手，擁住了她。

易怡去學校回複了敬教授，項目的方向她很喜歡，而且那家企質地很好，團隊很優秀，各方都很扶持。

於是，他們就緊鑼密鼓的開始做技術調研和選型，去企業開碰頭會，忙的不可開交。

天氣慢慢冷了。

戴陸這一段時間頻繁的出差，大多去國外，每次又著急趕回來，理療也中斷很久，惹得何醫生吹胡子瞪眼。

她把那條克什米爾大羊絨毯給了田雲，叮囑時刻他帶在身邊，田雲抱怨，簡直是讓他天天背了條被子。

易怡抽空去看了外公，在那個小城外的風景秀麗的療養院，外公坐在窗口，永遠望著湖邊的方向。

護工是一個中年婦人，幹淨勤快。

她拿著筆記本，跟易怡絮絮叨叨的念著最近的飲食、身體和表現，告訴她，用了什麽藥，吃了什麽零食，買了什麽衣服。

外公的氣色很好，穿著中式的布衫，衣著整潔，手持紫砂杯，還是儒醫的派頭。

她摩挲著外公的手，跟外公說：”外公，我過的很好。飯吃的很香，書讀的也很好，人也很漂亮啦。就是把你教我的草藥名字都忘光了，你乖乖的，早點回來教我認藥方好不好？“

外公推開她的手，她執著的再拉，外公再推，她再拉，反複多次後，外公看了她一看，繼續默默的看著湖邊。

她訕訕的想，外公真是個文雅的人，沒直接打她的頭。

臨走時，給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都送了禮物，又算了算賬戶的餘額，悄悄給護工和醫生塞了紅包，叮囑多費心。

大家都眉開眼笑的。

看著外公安靜的模樣，易怡有一瞬間的迷惑，也許一直這樣，什麽以前事情都不知道，更不要知道以後的事情，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