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先生的AI算法

第七十章

有人察言觀色,立刻一杯滿滿的白酒,遞到了她的手邊,易怡不由自主地驚慌了下。

原本還在嬉笑的嘈雜聲停了下來,場麵瞬時死寂,連服務經理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領智的一個老總也頗覺意外,易怡並不是公司的員工,不看僧麵看佛麵,連他都覺得牟總有些不依不饒。

於是,他和牟總打著哈哈:”牟總牟總,是我們的小夥子魯莽了,跟小姑娘有什麽關係,來來,讓我們的小夥子敬大家一杯才對。“

正要揮手示意張樂霆過來,牟總卻不知道被觸痛了什麽地方,擺擺手,一臉的道貌岸然,”走吧走吧。現在的小姑娘,特別是漂亮小姑娘,眼界都太高,都不肯腳踏實地,過日子做工作,都是這樣,這樣很不好。“

這個話說出來就重了,不但易怡漲紅了臉,連旁邊的敬教授都帶著隱約的怒氣。領智的高管們一時無語,又顧忌著資方的身份,也尷尬的無以自容。

易怡咬牙,快速的舉起酒杯,眸底含淚,對著大家顫聲說了句:”對不起。“

飛快地一飲而盡。高度的白酒順著喉嚨倒下去,辛辣刺激,燃燒著她的心智。

她再抬眼的時候,眼底已閃現著憤怒,正待發話,一雙手輕按了她的肩膀,又馬上放開,她驀然回首,是老潘。

老潘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杯底,不威自怒:”易小姐說錯了什麽話麽?需要跟大家道歉?“

牟總一臉不耐,指著他,厲聲嗬斥:“你哪位?我們這是公司聚會。”

“是哪家公司?”清朗而嚴厲的聲音從門口響起,門口簇擁進許多人,田雲走在最前麵。

牟總一臉驚慌,他不熟悉老潘,可認識田雲,那個一直跟在總裁身邊的助理。

作為德蘭下屬的子公司,他並不能經常見到戴陸,很多決策是通過助理室往下傳達的,而這個田助理無疑是助理室中離總裁最近、說話最有份量的那位。

田雲看著他,不輕不重地說:“牟副總,公司是叫你來與我們的研發單位起衝突的麽?”

他對著身邊的一個秘書講:“明天讓你們的老總來趟28樓。”

秘書一邊點頭,一邊驚慌失措的出去打電話。

田雲複歉疚地對著敬教授隔空示意:“對不起,敬教授,我們戴先生會親自去學校向您致歉。“

敬和寬帶著點笑意,儒雅點頭:”有空來坐坐就好。“

隨後,田雲不耐煩地掃視了一下房間,淡聲道:”易小姐,現在,可以離開了麽?“

沒人敢說話。正在這時,老潘卻敲了敲杯子,易怡喝完的那個杯子,意味不明地看著牟總。

這下輪到牟總驚慌了,他連忙去拿杯子,衣袖帶倒一片碗碟,稀裏嘩啦的砸在地上。

他幹脆顫抖著拿起酒瓶,咕嘟咕嘟地灌下半瓶酒,對著老潘無聲地求饒。

老潘領著易怡走出房間,田雲側身,門口靜默地讓出一條通道,留下一房間表情各異的人們。

老潘送她回家,田雲並沒有跟過來,他帶著那群人又急吼吼地上了另一些車,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她坐的車後座上有著那條熟悉的克什米爾大毛毯,扶手架上放著一隻精致的禮盒,裏麵裝著各式的甜品,禮盒外的logo是一家著名的酒店。

下車時,易怡對老潘訥訥道:“老潘,你可以等我一下麽?我馬上下來。”老潘不明所以地注視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易怡再下樓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大布包,裏麵包著她很久前從達爾湖帶回來的羊毛毯和一袋藥膏。

她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老潘,莊國偉告訴我的。這個藥膏是我外公的方子,對風濕很有效,藥方我也翻出來了,和藥包在一起,你找人看一下再說。毯子,你收下吧。我帶回來很久,一直想給你,沒有機會。”

她的臉紅紅的,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老潘過於嚴肅,她就這麽捧著,帶著局促不安的慌張。

老潘接過東西,盯著看了會,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易怡上樓,在陽台的大落地玻璃窗下,看到老潘發動了那輛熟悉的黑黢黢的高大汽車,飛馳而去,心裏竟胡思亂想了許久。

戴陸很晚回來,外套扔在樓下,就上樓去看她。易怡還沒睡,正在百無聊賴地看著一部肥皂劇,聽見腳步聲,抬頭望去,看見戴陸峻雋的臉龐帶著疲倦,眉眼間有隱藏不住的憂慮。

”易怡,有沒有事?”他俯身,撐在床前,仔細看著她的臉色,聲音輕柔,“我晚上有點事,來不及趕過去,你可有吃點東西?”

“嗯。”易怡湊過去吻他,他的身上沾染著淡淡的煙草味,“老潘送我上來的時候,有給我帶了甜點,放在客廳內,我已經吃過。”她翻身起床,“我給你倒杯水來,可好?”

戴陸點頭,“我先去洗澡。”

易怡去樓下煮茶,經過沙發,看了眼胡亂丟著的外套,輕輕拎起,酒味煙味混合著香水味,易怡默默的垂了眼,麵無表情地丟進了洗衣籃裏。

還有一個月就要到了德蘭的百年慶典。

所有的分部都開始暫停新增的業務,整月連軸轉的準備慶典事宜,請柬名單像流水式的發往世界各地。

兩個月的大限將至,戴桓一反常態的不再在媒體上公開出現,戴老爺子也像是隱世了般,不常住赤柱老宅,與一幫老友在世界各地轉悠。戴陸的一部分助理被借調至香港幫忙慶典籌備,連田雲都不經常出現在他的身邊,除了老潘時刻跟著他,讓易怡稍稍心安外,其他的一切都讓易怡忐忑的心慌。

戴陸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異樣,他雖一如既往的做事,隻是身邊可用之人獨剩田青,事情卻積壓了許多,隻能日日看報告,夜夜熬到很晚。易怡隻有更加小心的守著他,自從項目收尾後,她開始準備大論文,時間倒也空出許多。

時間一天天的流失,可是,這個世界仿佛隻有她焦急不安的等待著命運的降臨,這種認知讓她越發越不安。

愛媛月初抵滬,約她去定做禮服。

她挽著易怡的手,“我帶你去一家老鋪子,那個老師傅有一手絕佳的旗袍手藝,我們都愛找他做衣服。”

易怡實在沒什麽興趣,盯著愛媛的眼睛,一臉茫然。

愛媛歎了口氣,搖頭腹誹,“娶你進門,老三辛苦賺這麽多錢有何用?”

老鋪子在一棟石庫門房子裏,重新修繕過,樓下是小小的展示店鋪,樓上是打通的兩棟房子,竟也別有一番曲徑通幽。

愛媛是常客,也是貴客,看到她進來,店裏的夥計一邊恭敬的把她迎上樓,一邊馬上在底樓掛出打樣的牌子。

樓上隔開了幾個房間,她們坐在一間寬敞的大客廳裏,擺著極具風情的三十年代的法式長絨沙發榻。

有熟悉的小夥計殷勤的過來奉茶倒水上果點,細聲慢氣地讓她稍坐,老師傅正在量體,馬上就來。

愛媛驚異,問:“能請得動老師傅的,是哪位名媛?”

機靈的小夥子悄悄地眯眼,“是個女明星,也是香港來的。聽說是參加一間大公司的慶典,這一周,日日來提意見,要求很高呢。是那個頂有名的導演介紹過來的。”他頓了頓,終於想起來了,“就是拍那個映畫的導演。”

愛媛臉色臭的難看。

易怡詫異的看著她,一臉疑問,“剛剛還好好的,怎麽了?”

愛媛揮手讓夥計下去,沒好氣地說:“易怡,我實在佩服你活的這般沒心沒肺。你可知道那個女星是誰?”

易怡搖頭,一臉無奈,“我認識的明星不多,就算看見了也不知道名字。”

愛媛轉著眼珠子,突然笑出來聲來,“老三一貫潔身自好。不用說,這肯定又是老大的主意。”她意味深長地在易怡耳邊輕語:“你忘了當初那個哭著從老三私宅裏搬出去的女明星了麽?”

易怡想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她隻在八卦媒體上看見過這件事,如此說來,她也算當事人。

愛媛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對此事一無所知,隻得細細說於她聽。

“當初老三才回來的時候,家裏給他介紹過女孩子,他都沒有去見。後來老爺子催的緊了,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這個新晉女星,陪同參加了兩次酒會。”

愛媛一邊說一邊笑的樂不可支,“那家影視公司是德蘭的產業,她正趕著拍了幾部戲,那個女星就以為傍著三少爺從此可以做少夫人了,天天纏著司機帶她來拜見老爺子。結果走到半路,就被田伯帶人轟走了。“

”後來,她又說懷孕要息影,老爺子一問,老三連手都沒主動碰過人家的。“愛媛滿臉笑的諷刺,”就讓田伯去處理了。“

”田伯想著她身上還有合約,鬧的難堪怕影響公司新戲,就弄了間屋給她。後來不知怎麽得,老大插手,說她在外麵亂說亂來,影響太壞,就借著婚訊的事把她趕走了。老大這手一石二鳥,既逼著她自行解約,又往老三身上潑了盆髒水,也是高明的很。“

易怡默然了好一會,才澀道:“Loren難道不知道麽?”

愛媛吃了顆紅豔豔的草莓,淡然:“知道又能怎樣。老三那段時間身體不好,老爺子報表上又逼的緊,他做事都忙不過來,能有命給自己娶個老婆回來就不錯了,那還顧得上這麽多。”

愛媛看著易怡黯然神傷的表情,忽然巧笑,“你心疼老三了。走,帶你去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