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不知碾米機圖紙，公子可還留著
整個青山溝都因謝遠帶來的榮譽而一片歡騰。
然而，聽完錢典記宣讀的嘉獎後，族長等幾位長者的心卻往下沉了半分。
錢典記對那位錦衣衛大人許諾的、會代為上奏請功一事絕口不提。
看來，那份來自天家的賞賜，多半是化為泡影了。
族長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早早約束了族人，不許他們四處張揚。
否則今日之事傳揚出去，謝遠恐怕就要淪為旁人的笑柄。
錢典記正欲告辭，眼角餘光卻瞥見了謝遠身後那座瞧著頗為笨重的木製器械，不由得好奇地問了一句：“這件大家夥倒是麵生得很。”
謝遠含笑不語，一旁的族長卻已按捺不住，搶著上前介紹道：“回典記大人，此物乃是我們遠兒親手造出的碾米機！”
他比劃著，語氣裏滿是自豪：“稻穀從上頭倒進去，人隻消在下麵踩動踏板，穀殼便能脫落，再多走幾遍，出來的可就是雪白的精米了！”
謝遠瞥了族長一眼，默契地沒有打斷他的興頭。
“碾米機？”錢典記的興致被勾了起來，“能直接出精米？”
他索性不走了，在族長的引領下，繞著那機器走了兩步，伸手觸摸著光滑的木料，“可是與那礱穀機類似？”
這次，謝遠開了口：“有相似之處，但礱穀機僅能脫去穀殼，仍是糙米。”
“學生這台機器，卻能將穀殼與麩皮一並碾下，隻要反複數次，便能得到精米。”
他指了指機器的另一側，“脫下的麩皮會從另一個出口落下，聚成米糠，既可飼喂牲畜家禽，實在年景不好時，人少量食用也能果腹。”
要知道，這世上能出精米的器械，要麽是在皇宮大內，專供貴人享用；要麽便是在少數大米糧行手中，工序繁瑣。
這也是精米之價遠高於糙米的原因，尋常百姓家，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幾頓。
錢典記聽得入神，圍著機器又轉了兩圈，口中喃喃：“竟有如此奇效？”
隨即，他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說道：“可否當場演示一番，讓本官開開眼界？”
謝遠頷首，示意春禾坐上操作位。
這回的觀眾，可不隻是幾位家人，而是全村的鄉親，以及一位縣裏來的官爺。
春禾不免有些局促，心跳如鼓，悄悄咽了下口水。
謝遠察覺到她的不安，溫聲撫了撫她的發頂：“可是乏了？若是不行，便換個人來。”
春禾卻用力搖了搖頭，一雙明眸裏滿是執著：“這是夫君的心血，我定能做好！”
謝遠欣慰地點點頭，在一旁幫著她，將稻穀緩緩倒入。
隨著春禾的踩動，木製器械發出了規律的聲響。
幾番循環往複之後，當一捧雪白中夾雜著些許碎粒的米被捧到錢典記麵前時，他的手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雖有些許碎米，但已是難得！且操作如此簡便！”
他又看到另一邊木桶裏收集的細膩米糠，更是撫掌大讚：“妙！妙不可言！”
“此物真是你所製？”錢典記的目光重新落在謝遠身上。
謝遠躬身一禮，笑道：“不敢欺瞞大人。實是學生見內子為家務操勞辛苦，偶得靈感，畫了張圖紙。”
“後又多虧了城中張木匠的手藝，添補完善，方才製成。”
錢典記心中巨浪翻湧。一個讀書人，竟通曉機巧之術？
而且造出的還是這等利國利民的神器！
那粗糲刮喉的糙米，隻需經過這台機器，便能化為精米與糠皮。
這不就意味著，將來大明最貧苦的百姓，都有望吃上以往富戶才享用得起的白米飯！
而那米糠，又能用來喂養家禽，增加一份家用。
此功勞雖不及提升糧產那般驚天動地，卻足以極大改善大明百姓的生計！
錢典記的呼吸都急促了。
當今聖上體恤民情，若將此物獻上，縣尊大人的考評……
想到此處，錢典記兩眼放光，一把抓住謝遠的手腕，聲音都帶了顫音：“謝公子與令正，當真是伉儷情深！”
被他這麽一誇，春禾在眾目睽睽之下，臉頰瞬間飛上紅霞。
錢典記話鋒一轉，急切地問道：“不知……那張圖紙，公子可還留著？”
謝遠見他這般神情，心下了然。
他想起了那位頗有賢名的縣令，又想到自己縣學學生的身份。
縣尊大人要貪墨一個鄉野村夫的功勞或許不難，但自己好歹是個有功名的讀書人，他想來不會做得那般難看。
謝遠頷首，自隨身的書箱中取出一卷圖紙。
“錢大人，此乃學生拙見，繪成的圖樣，尚有諸多粗陋之處。”
“其中一些精細的工序，還需向城中技藝精湛的張木匠請教一二。”
“況且這碾米機也是初次試用，若論改進，學生一時也無更好的想法。”
錢典記雙手幾乎是搶也似地接過了那卷圖紙，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我這就回衙門，稟明縣尊大人，定要將全縣手藝最好的匠人悉數請來！”
“此物……此物大善！”
錢典記迫不及待地展開圖紙，隻一眼，目光便被牢牢吸附住了。
上麵標注的尺寸與解說，清晰明了，連他這個外行人都能看懂個七七八八。
如此精妙的設計，這年輕人竟還自謙隻是隨手而為。
錢典記粗略看了一遍，再望向謝遠時，眼神已是無比灼熱。
“謝公子，這圖紙事關重大，我必須即刻帶回縣衙，呈交縣尊大人禦覽。”
謝遠淡然一笑：“能得縣尊大人指點一二，是學生的福分。”
錢典記鄭重道：“謝公子且放寬心，你今日之功，我定會一字不漏地向縣令大人稟報。”
他又與謝遠交談了幾句，便再也按捺不住，領著人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直到官差們的身影消失在村口，青山溝的村民才如夢初醒。
嗡！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敢情謝遠中午費力拖回來的那個大家夥，竟是一台碾米機！
這等神物，還引來了典記大人親自過問。
甚至還要上報給縣令，為謝遠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