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前倨後恭的縣尊公子
李如辛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謝遠,卻見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視線又猛地彈回硯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竟滲出了細汗。
而一旁的鄧木華等人還未察覺異樣,依舊在旁鼓噪:“李公子,怎麽樣?看出是哪個書齋的印記了嗎?”
“咱們這就去對質,看看到底是誰買的,不就真相大白了!”
“都住口!”
謝途氣得臉頰通紅,梗著脖子反駁,“我哥都說了是別人送的,你們這般汙蔑他的清譽,是何道理!”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哥他……”
“砰!”
一聲震耳的拍桌聲,讓整個課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隻見方才還眼高於頂的李如辛,此刻正怒目圓睜,手掌還壓在桌麵上。
“此乃讀書清淨之地,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他厲聲嗬斥眾人:“人家已經言明是贈予之物,爾等為何揪著不放?”
“士人風骨,視名節重於性命,謝遠身為讀書人,豈會行此自汙之舉?”
滿堂學子都驚得合不攏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那個平日裏用鼻孔看人的李公子嗎?
李如辛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反應過激,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揮手道:“趙夫子馬上就到了,都給我安靜!”
說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硯台,輕輕放回謝遠的案頭,甚至還用袖子拂了拂,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謝公子,此物貴重,還請妥善收好。”
謝遠衝他略一頷首,算是回應。
李如辛這才心滿意足地直起身,踱回自己的座位,可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謝遠那邊瞟。
旁觀的學子們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謝遠的文房四寶到底藏著什麽玄機?
竟能讓縣令公子前倨後恭,態度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是日下學,謝遠照例將抄錄好的典籍還給趙夫子。
趙夫子翻看後,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又從書案上取出一本五經遞給他。
許是怕他誤會,夫子特意解釋道:“為師讓你抄書,非是不信你的記性。”
“隻是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多寫幾遍,印象自然深刻。”
“待到考前,將這些抄錄的文稿取出來溫習一遍,便能萬無一失。”
謝遠躬身謝過,笑道:“夫子的苦心,學生明白。”
“隻是學生家中今日有事,這本書恐怕要明日晚些才能歸還,還望夫子寬限一日。”
趙夫子聞言,大度地一擺手:“無妨。旁人借閱,三五日才還的都有。”
“你天資聰穎,進度已是極快。”
“家中有事,自當先去處理。”
謝遠與夫子作別,回到課室收拾好書箱便徑直離去。
躲在不遠處偷聽的李如辛,直到看不見謝遠的身影,才搖著折扇,一邊走一邊低聲自語:“這個謝遠,果真不簡單。”
“父親賜他重寶,夫子對他青眼有加,難不成……他真有什麽了不得的來頭?”
……
縣衙後堂。
李縣令正為秋稅和流民安置的事焦頭爛額,與幾位下屬商議不休。
就在這當口,他那個不省心的兒子又派人來傳話,說有萬分緊急的大事求見。
李縣令隻得暫停議事,穿著官袍來到偏廳,一見李如辛便皺眉道:“火急火燎的,出什麽事了?”
李如辛開門見山:“父親,我今日在學堂,見一位同窗用的硯台上,刻著字。”
李縣令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地問:“刻了什麽字,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
李如辛壓低聲音道:“刻的是李縣尊贈!”
李縣令心頭一動,立時想起了昨日錢典記呈上的那份犒賞草案,問道:“用那硯台的人,可是青山溝的謝遠?”
李如辛手中折扇“啪”地一合:“正是他!父親,那東西真是您贈的?”
“自然。”李縣令點頭,“此人現在是你的同窗?”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李縣令接著說:“他協助錦衣衛擒獲白蓮教逆匪,立下大功。”
“錦衣衛的千戶大人親自與我提及此事,並承諾會為他上報朝廷請功。”
“朝廷的封賞不知何時能下來,我便先以縣衙的名義,對他嘉獎一番。此事尚未公布,你切不可對外聲張。”
李如辛腦海中浮現出謝遠那副雲淡風輕的書生模樣,難以置信地咂了咂嘴:“就他一個文弱書生,能幫錦衣衛抓妖人?”
“父親,這事靠譜嗎?”
李縣令聞言,頭疼地按了按額角:“你這個蠢材,書讀了不少,見識卻半點不長!”
“錦衣衛千戶親口所言,豈能有假?”
“我聽說趙夫子也十分器重他,既然有你與他有同窗之誼,日後要與他多多親近才是,有益無害。”
李縣令交代完,又匆匆返回內室議事。
李如辛獨自留在原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嘖嘖,我早就覺得他氣度不凡,與旁人不同,原來竟是位深藏不露的豪傑!”
他正搖著扇子準備離開,幾名衙差突然神色慌張地從外麵衝了進來。
“何事如此驚慌,這般沒有規矩?”
為首的衙差見了他,連忙行禮道:“公子恕罪!事出緊急,我等要立即麵見縣尊大人!”
話音未落,剛走進內室的李縣令便聞聲折返,沉聲問道:“發生何事?”
“大人!城外安置流民的窩棚塌了!許多人都被壓在了底下!”
李縣令臉色一變,當機立斷地喝道:“速速召集人手,再去把城中所有的大夫都請到城門口!”
“走,本官親自去看看!”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李如辛一愣,隨即也毫不猶豫地跟在了父親身後。
另一頭,謝遠的身影出現在了翰墨居的門前。
胡掌櫃眼尖,一瞧見是他,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三步並作兩步地將他迎進了內堂。
“哎呀,謝公子,您可算是來了!”
胡掌櫃搓著手,顯然是盼了許久。
之前謝途過來取書時,他就特地托了話,可這幾天一直沒見著謝遠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