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瘴母
隻聽柱子猛然一聲驚叫,眾人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來,待諸漢清抬頭看時,他卻已經跑到了幾丈開外。
諸漢清見他如此驚慌,心知或有不妙,也顧不得再去細查,回頭喝了一聲“跟上!”隨即提足追奔上去。
有人聽了叫喊,心中卻是莫名其妙,但見大家紛紛拔足狂奔,隻好也跟著跑動起來。一時之間呼喝之聲不絕於耳,誰也顧不得方向,亂糟糟的好似捅了馬蜂窩。
諸漢清緊跟在柱子身後,隻見他腳步趔趄,踉踉蹌蹌,跑起來好似無頭蒼蠅一般橫衝直撞,全然不似之前那般鎮定。
“瞧他這般反應,定是發現了什麽凶險,須得問的詳細才好計較!”諸漢清心中疑惑,隻好出聲喊他。但見柱子似乎亂了心神,盡管聽得身後大呼小叫,他卻也是置之不理,隻顧低頭向前一味狂奔。
諸漢清叫了幾聲都不見他回應,心中愈發焦急,當即腳下微頓,提起氣來,身形一展,疾若飛星,“嗖”的彈射出去!他的輕功本就不弱,此時心急更盡全力,隻是一步邁出便有一丈之遠,如此才有幾個起落,便已到了柱子身後。
但等諸漢清跟上前去,才一開口,他又向前跑去,始終不能叫他停步。諸漢清氣急一歎,腳下一頓又竄一步,堪堪躍在對方身後,伸手向他衣襟一捉,一把將他提了起來。
“山神爺爺饒命!山神爺爺饒命!”柱子忽然大喊起來!
原來方才他正狂奔,忽然感覺身子一輕,好似騰雲駕霧一般,淩空飛了起來。隻道是山神擒了自己,不由驚懼萬分,嚇得隻能閉眼,呼叫求饒。
諸漢清聽他滿口胡言亂語,怕是神誌已經不清,隻好將他放下,伸手在他頭上一拍道:“你怕什麽!哪裏有山神!”
柱子睜開眼睛,瑟縮著向上望來,見是諸漢清站在麵前,這才停下喊叫。
諸漢清瞧他情緒已經安穩,便開口問道:“你為何……”
他本要問:“你為何這般驚慌?”但一句話還未說完,忽見柱子神色大變,眼中似乎滿是惶恐,伸出手來,顫著指尖向他身後指去。
諸漢清心知有異,當即不敢多想,提起柱子縱身一躍落在丈外,腳跟未及站穩,便急回頭望去。
這一望不要緊,便連諸漢清也發起愣來——隻見一輪火球懸在林中,猶如烈日當空,光芒耀眼,再瞧它時而向東,時而向西,居然好似活物一般在後追逐,驚得眾人紛然四散,驚惶不堪。
這山野密林之中怎麽會有火球,諸漢清正自不解,忽然見那火球一晃,向人群中撲去。這火球雖似活物,速度卻是不快,因此眾人瞧它撲來,便即匆忙避開,倒也沒人被它撲中。隻瞧它越過人群,迎麵撲在一顆樹上,火球蓬然一散,頓時光華燦然。
眾人心想它是火球,那樹被它撞著定是要燒起來的,但見那火球晃悠悠的凝聚起來,樹上卻是半點痕跡也未留下。
諸漢清定睛一瞧,不禁恍然大悟——那是什麽火球!分明是團瘴氣,隻因眾人慌亂失神,誰也不及細看,故而一時才將它當作了火球。
諸漢清知曉這這團瘴氣的厲害,雖然不是火焰,威力卻要勝於火焰,當下更是擔憂,稍一運氣,放聲喝道:“跟我來!”
柱子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此時便是連叫也叫不出聲來,隻顧團了身子,瑟瑟發抖。諸漢清單手將他提起,隨意尋了方向,當先拔足奔去。
眾人正自慌亂不已,忽聽得耳畔一聲大喝,轟然作響。這一聲號令猶如往滔天巨浪中立了根定海神針,頗有穩定軍心之功。大家忙將心神安定,認準了他的方位,一齊追了過去。
他們卻不知,諸漢清也是蒙了腦袋一通瞎跑,他哪裏知道該往何處走。好在方才為了跑動方便,特意尋了個地勢低窪之處,如此跑了有百餘丈,忽見跟前現出一條河來。
諸漢清一時福至心靈,腦筋也清醒起來,轉身喝道:“快進河裏躲避!”說罷起手一拋,先將柱子先扔進河裏,自己緊跟在後跳了進去。
此間河水雖然清澈,卻隻是處淺灘,便是合身蹲在裏頭,河水也僅能沒至人肩,諸漢清不得已將身子伏下,這才將整個人縮在了水底。此時眾人奔至跟前,瞧了這般光景,雖是不明所以,但也不及多想,紛紛學他一頭紮進了水裏。
過了不多時,果見那“火球”從後慢悠悠跟了過來。眾人藏在水裏,屏住呼吸不敢露頭,險些憋得斷了氣。那“火球”自半空裏轉了一圈,似是再尋不到眾人的氣息,這才又飄進了山林裏。
不知是誰憋不住氣,豁出去被“火球”燒死也不願呆在水裏溺死,“嘩啦”一聲跳出水來。他本已有了麵對死亡的覺悟,但抬頭望望四周,隻見碧空映水,蔥蘢環翠,哪裏還有“火球”的影子。於是他立刻歡呼起來,為了自己的勇氣與幸運而欣喜不已。
大家聽了他的歡呼,也紛紛從水裏露出頭來,見到周圍真的再也不見那東西的蹤跡,這才敢陸續爬上岸來。
眾人已是從頭到腳濕了個透,隻能除了衣物,呆在岸邊稍作修整。
柱子仍是心驚膽戰,也不顧渾身濕透,隻在一旁蹲著瑟瑟發抖,自言自語不知說些什麽。
陳子敬見他怕成這個樣子,猜想他或許對那東西了解一二,便扯過他來問道:“方才那是什麽?你見過那東西麽?”
柱子聽他問話,立刻將頭搖成了撥浪鼓,口中卻連連驚呼道:“山神爺爺!山神爺爺!山神爺爺不高興了……要向咱們討命了……”
桑進聽的心煩,走上前去,反手便是一個巴掌,怒罵道:“你再胡說!老子扯爛你的嘴!”
柱子被他一掌打的跌到在地上,不敢再大聲吵嚷,隻是繼續喃喃道:“山神爺爺……要死人的……要死人的。”
眾人被他說的有些心慌,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若說世上真有山神,大抵他們也未必會信,但方才的事情確實詭異,在聽了柱子的胡話之後,任憑是誰也要生出幾分懷疑,由不得人不信。
諸漢清見到人心動搖,心道:“若是如此下去,恐怕還未到遮雲山,士氣便要折損大半。”他隻好輕咳一聲,開口解釋道:“那根本不是什麽山神,即便世上真有山神,也不會是這副樣子,方才那不過是團瘴氣而已。”
“瘴氣?怎麽瘴氣長得這樣奇怪麽……”聽了他的解釋,人群中又是一陣嘩然。
楊淼捋了捋胡須道:“若那真是瘴氣,倒也令人驚奇,老夫活了幾十年,從未聽過瘴氣是這樣子的。”
諸漢清微微搖頭道:“以我之見,此物大有來頭,尋常之人或許少有聽聞……”
“哦?那倒要請諸先生多多指教了。”楊淼聽他如此言語,顯然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尋常人”了,但他認為諸漢清雖然嘴上如此說,實際上自己也未必會“不尋常”到哪裏去。
諸漢清不去理會他的挑釁,清清嗓子道:“根據古籍中的記載,這大概便是傳聞中的瘴母了。”
桑進奇怪道:“瘴母?聽這名字,難道說林中的瘴氣都是它生出來的麽?”
“不錯。”諸漢清點一點頭:“我少時讀書,曾見有此類似記載——林中有物,色彩斑斕。時大時小,隨意自然。俄頃作散,化為雲氣。人有中之,莫不發病。此物即曰瘴母,蓋林中瘴氣皆是以其為源。”
“哎呀!”
桑進雙掌輕擊,叫出聲來:“如此說來,方才那東西真有幾分像是瘴母,好在咱們逃脫的快,若是被它纏上,少不得要作病呢!”
諸漢清撚住胡須道:“不過這瘴母極其少見,書中雖有記載,卻也僅此寥寥數語,若是它再來襲,老夫也不知怎麽應對了。”
柱子忽然跳起來道:“糟了!山神爺爺要捉人了!”
桑進見他又在胡言,便伸出手來扯住他的耳朵,怒聲道:“你聽見了罷,那是瘴母,不是你的山神爺爺。”
柱子神色驚惶道:“山神爺爺發怒了,山裏就要起瘴氣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諸漢清抬頭一瞧,隻見方才還在當頭懸掛的太陽此時已經斜落在林後,周圍不知何時起了一層淡淡的薄霧,灰蒙蒙的籠在半空。
“午時已經過了,瘴氣要起來了!咱們快走!”諸漢清喝了一聲,眾人紛紛站起身來,也顧不得衣服尚未晾幹,濕漉漉的套在了身上。
諸漢清一把將柱子拉起來,厲聲問道:“現在該往何處走?”
隻見柱子茫然四顧,慘笑一聲道:“走不出去了……走不出去了……”
諸漢清恨恨的將他往地上一扔,頓足道:“大家向上遊走!”說罷已是轉身沿著河岸奔去,眾人也紛紛跟了上來。
大抵雲霧之氣常浮於上,而濕滯之氣易沉於下,諸漢清自忖這瘴氣乃是濕熱積聚而生,自然要繚繞於山穀之間,若是奔到高處,或許能夠躲過一劫。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蒙對了,眾人順著河流向上行了有兩盞茶的工夫,便見得周圍景象漸漸清晰起來。回望身後仍是蒙蒙一片,而且似乎愈有加重的趨勢,好在那些霧氣未曾向上蔓延,猶如空氣中多了一道瞧不見的屏障,在此地劃清了界限,將人與霧氣憑空隔絕開來。
桑進見了這景象,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諸先生真是好本事,難怪大總統要請你來帶隊,哈哈!我姓桑的今日才服了你。”
諸漢清臉上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拱拱手道:“慚愧慚愧,若要成事,還須大家齊心協力。”
楊淼雖是不願恭維於他,但見諸漢清帶領眾人脫離了險境,實在也說不出其它話來,隻好在旁悻悻然道:“如此說來,之前桑老弟自然是瞧不起諸先生啦?”
桑進聽他有意挑撥,立時變色道:“你這個老不死的!再要胡說,我便打散你這把老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