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不如舊
“你們做得好,叫我滿意,我自然說話算話。”
虞意歡語氣淡淡,透出幾分上位者的威嚴來。
“今日留你二人一條命,也是看在你們不曾釀下大錯的份上。”
“若日後再不老實,吃裏扒外,綠潔便是你們的下場!”
“是!是!”
兩個丫鬟鬆了口氣,又跪在地上梆梆磕了兩個響頭。
眾人也鬆了口氣。
都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然,虞意歡淩厲的目光卻掠過二人,陡然落在了一眾丫鬟婆子身上。
眾人又是一個激靈。
剛剛放下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卻聽虞意歡那索命般的聲音再度響起。
“除了你二人之外,茯苓,紅裳,聽雨,劉嬤嬤,張二家的……”
她一連點了好幾個人的名字。
而當她每念出一個人的名字,那人便會忍不住哆嗦一下。
又驚又懼,呆若木雞地看著她。
虞意歡目光冷冽睥睨著那幾個吃裏扒外的貨。
語氣幽幽如深潭。
“你們,也都聽清楚了?”
一陣風吹來。
被點到名的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背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濕透。
夫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知曉她們所有的小動作!
興許連她們隸屬於哪個主子都門兒清!
一直隱忍不發,也不過是因為她們沒有像綠潔這般告密,釀成大錯!
而因著有綠潔的前車之鑒,這一次,無人膽敢否認。
幾乎在她話落的下一秒,幾人便爭先恐後地認錯求饒。
“奴婢知錯了,還請夫人高抬貴手!”
“奴婢日後再也不敢了!”
“求夫人放過奴婢,求夫人放過奴婢……”
虞意歡非常滿意。
至此,殺雞儆猴的目的達到了。
她方才點到名字的人,都是前世失勢後,跳出來踩過她的人。
目的,也不過是為了討好各自的主子。
可恨,卻將自己這些年對她們的恩情忘得一幹二淨!
這一世,她們尚且還沒機會欺負自己。
她不介意暫時放過她們。
但,這把懸頂之劍會不會落下,何時落下,卻會一直一直折磨著她們。
她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暴露的,自然會更謹小慎微,在這院中如履薄冰。
虞意歡唇角勾出一抹上翹的弧度。
“把這院子清掃幹淨,我不想聞到一絲血氣。”
言畢,她瀟灑轉身,進了屋去。
眾人站在原地,皆是大汗淋漓。
無論是被點名的還是沒點名的,都感覺經曆了一場劫後餘生。
仿佛從那長凳上如爛泥般癱軟的血死人身上,看到了她們未來的結局……
屋中。
雪茶一進屋便抱怨:“夫人,咱院裏那麽多眼線,您既知曉,為何不全發賣出去!”
頓了頓,她還是感覺氣不順,咬牙哼道:“這些吃裏扒外的貨,就該千刀萬剮!拿著夫人給的賞銀好處,去效忠宋家那群白眼狼!”
玉蟬也啐了一口:“夫人這些年操持中饋,勞苦功高,偏侯府還處處防著夫人,當真是畜生都不如!”
虞意歡輕笑一聲:“發不發賣有什麽打緊的?橫豎這些人用得順手了。”
落蘇勸道:“夫人擔心不順手,買來的新人,奴婢先替夫人**一番也就是了,何必將這些眼線放在身邊?”
虞意歡笑著搖搖頭,耐心道。
“宋家能插人進來一次,就能插第二次,與其費盡心機考量新人,不如好好利用這些各懷鬼胎的老人。”
“今日我殺雞儆猴,又表明我對她們的一舉一動心知肚明,往後她們做事隻會更勤快小心。”
“再者,宋家想利用她們監視我,焉知我不會借力打力?”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淮陰侯府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在侯府傾覆時都要陪葬恕罪。
現在放出去,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她們?
三個丫鬟頓時恍然。
就連最老成的落蘇也自歎不如。
“還是夫人想得周到,馭人有方。”
虞意歡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
“去把宋天睿帶過來,有些事,宜早不宜遲。”
落蘇應聲:“是,奴婢這就去。”
“嗯。”
虞意歡端起手邊的桂花茶,淺淺抿了一口。
隻覺口舌生香。
這些年,名貴茶葉喝了不少,她卻獨獨偏愛用桂花釀幹衝的茶。
這會讓她回憶起嫁入侯府之前,在崇陽山上的快樂時光。
那時候,她可是個小霸王。
師父的桂花樹就沒有被她禍禍過的。
也不知道,師父她老人家怎麽樣了?
很快,落蘇便領著宋天睿來了。
稚子沒有絲毫恢複的跡象。
仍是那般癡癡傻傻的樣子。
看到虞意歡,他高興地撲過來。
“娘,睿哥兒好餓,有吃的嗎?”
話落,便眼尖地看見了放在桌案上的桂花茶。
他端起來就喝。
隨即又立馬扔下杯子,往地上吐口水。
“嘶,好燙,好燙……”
虞意歡皺眉。
這小白眼狼,就算是癡傻了,還是一如既往讓人討厭。
前世,她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才教會他世家大族的規矩禮儀。
那時,她隻心疼他從小流落街頭,無人教養,在乞丐堆裏學來壞習慣,日日耐心教導。
後來,他連中三元,登科及第,才知曉,那些頑劣不堪,都是故意刁難她的。
隻因為怨恨自己占了蘇岫卿的位置!
卻不成想,即使是癡傻了,他仍習慣在她麵前沒規沒矩!
“睿哥兒,”虞意歡斂去眸中冷色,隨手拿起一塊冷膩的糖糕給他,“娘這裏沒什麽吃的,不如,睿哥兒去找爹爹?”
聽到宋明修的名字,宋天睿本能地有些抗拒。
但觸及到虞意歡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歪著頭想了想。
爹爹很護著壞女人。
但壞女人欺負娘,還殺了他。
那爹爹也是壞人。
他想偷偷為娘報仇。
於是用力點頭,答應下來。
虞意歡直起身,衝雪茶和玉蟬揚了揚下巴。
二人會意,拉起宋天睿的手便出了琉璃苑。
直接往宋明修的書房而去。
虞意歡看著宋天睿離去的小小背影,眼神中的光明明滅滅。
她雖有前世記憶,卻也隻記得關鍵的大事。
可常言道,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那些決定將軍府生死的密信,在何處,又是何時偽造好的,她一概不知。
宋家防她防得緊。
她不知道,可宋天睿未必不知道。
他有前世記憶,同時又是個全身心信賴自己的傻瓜。
這樣的天賜機緣,她若不好好加以利用,豈不浪費!
而宋天睿不過是去找宋明修要吃的,他能抓住什麽把柄?
便是撞上,玉蟬和雪茶也自會幫忙遮掩。
虞意歡的目光落在地上潑灑的杯盞上。
她很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