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她終究是江獻忠的女兒
江蘺所走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在她邁向死士的過程中,風雨好像都變小了,周遭的一切仿佛隻剩下她走向死亡的腳步聲。
而死士的嗜血的目光緊緊盯著江蘺,摁著狗蛋的手,卻沒有絲毫放輕。
眾人看著狗蛋脖子上的一抹血色,紛紛蹙眉,屏住了呼吸,握緊了劍柄。
他們其實心裏都非常清楚,作為一名死士,隻要能完成任務,手上再多沾上幾個人的鮮血也無濟於事。
所以,換人此舉,大家都知道危險所在。
果然,就在江蘺走到距離死士隻有五六步遠的距離時,死士迫不及待地把嚇軟了的狗蛋猛地朝江蘺的方向一推:“滾過去!小崽子!”
狗蛋一個踉蹌,哭著跌跌撞撞地朝著江蘺跑過來。
而就在這一瞬間!
死士手持劍柄就朝江蘺飛速而來。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江蘺的時候,他持刀的手下意識地微微偏離了原本全力戒備的方向。
就是現在!
裴戰眸光一閃,他一直蓄勢待發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釋放。
而他並未和江蘺有過任何交流,但江蘺仿佛和他心有靈犀一般,在狗蛋從她身邊跑過的一瞬,她沒有去接孩子,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側麵一閃!
幾乎在同一時間。
“咻!”
裴戰手中的弓箭破空而出,精準無比地擦著剛跑過去的狗蛋的頭頂,以驚人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洞穿了那個死士的咽喉!
“呃……”那死士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換成驚愕,眼睛猛地凸出,喉嚨裏發出最後一聲模糊的哽咽。
隨即,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泥水裏,濺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一刹那,周圍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直到楊毅上前確認那個死士徹底死透了,所有提著心吊著膽的人,才猛地呼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長氣。
江蘺腿一軟,差點沒站住,趕緊扶住了旁邊驚魂未定的狗蛋。
她回頭看向裴戰,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如釋重負和那一絲無需言說的默契。
“你小子剛才跑出來幹什麽?知不知道差點就出大事了?”楊毅走到狗蛋跟前,語氣中雖有埋怨,卻又有止不住的擔心。
狗蛋用衣袖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解釋道:“我就是想看看江蘺姐姐有沒有躲起來?”
大家都藏進了地下室,可是他不知道現在還生著病的江蘺是否安全了。
江蘺在狗蛋麵前蹲下身來,她幫忙擦去狗蛋臉上的淚水,“姐姐不會有事的,這麽多哥哥在保護姐姐,保護大家呢。”
狗蛋看著江蘺,眼睛裏帶著滿滿的堅決,“我長大了也要保護姐姐!”
楊毅薅了薅狗蛋的腦袋,“你小子確實有這個本事,不過在此之前過好你的小日子,先讓自己強大起來!”
“我會的。”狗蛋避開楊毅,然後又看向江蘺,“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乖乖長大,以後我一定會隨時隨地陪在姐姐身邊,保護姐姐。”
“誒誒誒……”楊毅趕緊打住,“這可不興有。”
“你又不是江小姐的丈夫,不需要隨時隨地的陪在江小姐身邊。”
狗蛋立馬就沉著臉,“那我就變成姐姐的丈夫。”
楊毅還想跟狗蛋爭論,但江蘺卻緩和氣氛道:“狗蛋現在還小,不懂這些,楊將軍就不要再逗他了。”
“姐姐,我已經長大了。”狗蛋一本正經道。
而楊毅一臉無奈,“好,你長大了,那你就這麽跑了出來,家裏人是不是該擔心了,回去給你爹娘報個平安吧。”
狗蛋這才跟隨金吾衛的將士回家去了。
楊毅看著狗蛋的背影,不由道:“這孩子看來跟江小姐是真的親,不過不僅僅是狗蛋,隻怕是所有人都把江小姐當成家人了。”
“不光是我,金吾衛和大理寺也是他們的家人。”江蘺是想說,他們之所以能正常的生活,靠的不是她一個人的努力。
楊毅聽到這話後,忍不住便笑了笑。
隨即,他轉頭看向裴戰說道:“裴大人,你帶江小姐回去休息吧。”
待楊毅離去,裴戰轉向江蘺,語氣放緩:“經此一夜,你父親短期內必不敢再妄動,你安心休息,我就在外值守,有什麽消息隨時叫我便是。”
他本可以在處理完一些事宜離開的,可他看得出江蘺臉上的畏懼之色,明白江蘺心中有所顧慮。
所以他選擇留下來,或許能讓江蘺稍稍放輕鬆一些。
江蘺卻上前一步,眼中情緒複雜:“裴大人已護我多次,恩情難報,如今城南威脅已除,實在不敢再勞煩大人為我徹夜值守。”
她知道裴戰的為人,可裴戰已經幫了她太多,也因如此,已經給他自己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她已經沒有理由再去麻煩裴戰了。
裴戰看著她,目光深沉:“守護城南安寧,本就是大理寺與金吾衛職責所在,何來勞煩?”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步入雨後的夜色中。
然而,剛出院落,楊毅去而複返,與裴戰並肩而行,壓低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裴兄,今夜雖勝,卻是治標不治本,江小姐終究是江獻忠的女兒,戶籍宗法所在。”
他有所擔憂地往身後的院落看了一眼,“待城南事畢,她總要回歸江府,屆時……虎狼環伺之側,她又該如何自處?我們能護她一時,豈能護她一世?”
江蘺是江獻忠的女兒,這件事無法改變,就算江蘺在城南安置難民有功,但也終究躲不過在江獻忠的眼皮子底下。
隻要江蘺回到江府,他們縱然有心,也護不住人。
裴戰腳步未停,望著眼前漆黑一片,雨絲打濕了他的眉睫,他的聲音低沉有力:“事在人為,宗法戶籍並非鐵板一塊,更何況……經此一事,相信在皇上心中,對她,對江府,自有新的衡量。”
他的話語意味深長,暗示著這場風波遠未結束,而接下來的博弈,將在更高的層麵展開。
江蘺的命運,並非隻能由江獻忠一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