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何處紕漏
茯苓和她七歲的妹妹銀杏來的要快些,一路上桑枝也將經過說了個大概,茯苓嚇得花容失色,而小銀杏更是直接嚇哭了。
雲知歡已經在隔壁的偏院裏喝著茶,豆蔻在一邊伺候著。茯苓一踏進偏院的門就忙不迭的跪了下去,也顧不得請安,慌忙求著情:“小姐,都是奴婢的不是方才讓如墨生了病,求小姐饒了奴婢的妹妹,她還小,一切都是按照奴婢的吩咐行事,求小姐饒了她。”
小銀杏才七歲,尋常連雲知歡的麵兒都沒見過。這會兒見著了真人,又看姐姐求情也當真以為自己犯了什麽錯,連忙一邊磕頭一邊求饒:“小姐饒了銀杏吧,銀杏再也不敢了!”
雲知歡不悅的皺起了眉頭,豆蔻眼疾手快的上前將茯苓和小銀杏拉了起來,一邊使著眼色一邊教訓道:“你們這是做什麽?小姐讓你們過來不過是照例問問話,何事說了就是小銀杏的錯了?真是不懂規矩!”目光又緊緊鎖住了茯苓,“還是說,你們姐妹二人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小姐的事兒?!”
茯苓先前也是因為擔心自家的妹妹被嚇得有些慌了神,此時被豆蔻這麽一嗬斥反而冷靜了下來,聽了她的話連連擺手,又衝著雲知歡跪了下去:“請小姐恕罪,是奴婢失禮了,但請小姐放心,奴婢和妹妹絕對沒有做過半分對不起小姐的事兒,還望小姐明察!”
“嗯。”雲知歡麵無表情的嗯了聲,擱下了手中的杯子,掃了跪在地上的茯苓一眼,“這回念在你愛妹心切的份上,本小姐不同你計較,待會兒自己去找采繁領罰便是。但,若是再有下次,可別怪本小姐不近人情!”
茯苓鬆了口氣,磕頭謝了恩:“多謝小姐開恩,奴婢記住了下次絕不會再犯!”
雲知歡見她平靜了不少,這才開口問了正事:“平日裏都是你在伺候如墨,除了你們姐妹二人之外可還有人能夠接近如墨的籠子?”
茯苓搖了搖頭,“除了奴婢姐妹之外,也就是采繁豆蔻和桑枝幾位姐姐了,平日裏大部分都是奴婢在伺候,就連奴婢的妹妹也隻是偶爾給如墨喂食。”
雲知歡想了想,複又問道:“最近幾日如墨的吃食可有人經過手?”
這回茯苓想都沒想就否認了,“沒有,平日裏如墨的吃食都是經過奴婢的手,就算是銀杏去喂食的時候也是奴婢準備仔細了,單單讓他給如墨送過去罷了,絕不會讓她插手。”
雲知歡的心直往下沉,從如墨的反應來看應該是被人投了毒。但是淩煙閣戒備森嚴根本沒有地方入手,再加上前幾日剛剛整頓過了,有人之前埋下了暗樁也基本被清理完了。
再者,就算有人留了後手,在這樣的緊張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打草驚蛇的。如此一來,唯一的下手方式就隻剩下從如墨的吃食入手。
茯苓跟了自己許久時間了,這一點上她還是信得過的……目光轉落到茯苓身後還在不停抽噎著的幹瘦小丫頭身上,恐怕唯一的疏漏隻有她了!
“你……”
“小姐,大夫來了。”采繁從外來匆匆進來,打斷了雲知歡的話。
采繁身後,一個一身灰色短褐挎著半舊的漆皮藥箱,留著八字胡的小老頭兒正氣喘籲籲的的跟著。
雲知歡忙起身迎了上去,“大夫,如墨有些不對勁,麻煩你幫忙瞧瞧!”
那小老頭兒連連擺手稱不敢,“小老兒名喚苟六,就是個常年侍弄狗的奴才,不過勉強入得了鎮南王的眼,當不得小姐郡主這句‘大夫’。”
雲知歡也沒時間跟他在這個稱呼上糾纏,忙引著苟六去了偏院。
“老先生,如墨從昨日傍晚就有些不對,這會兒已經不讓人接近了。”
如墨是甯修遠送給雲知歡的,在這之前,如墨在鎮南王府一直都是這苟六在侍弄,所以苟六對如墨的情感絲毫不亞於雲知歡。
已經了屋子苟六就直奔著鐵籠而去,見到如墨萎靡的模樣,手中的藥箱也顧不得拉攏,直圍著鐵籠子焦急的走了半陣。
“打開!”苟六急的赤眼白臉的,一邊兒催促著,一邊拽著鐵籠的欄杆眼巴巴的望著如墨,口中心疼的喊著:“好孩子別怕啊,爺爺來瞧你了,別怕好孩子!”
這邊桑枝打開了門,苟六精幹瘦小的身子哧溜就鑽了進去,桑枝還想阻止,卻被雲知歡以眼神製止了。
說來也奇怪,如墨初時見到苟六就如同小娃娃見到了許久不曾見過的親人,喉嚨裏的叫聲都帶著興奮和激動。可是,當苟六進了籠子,快要走到它麵前的時候它卻突然變得凶悍異常,呲牙咧嘴的一雙眼濕漉漉的卻十分抗拒的盯著苟六,喉嚨裏還發出陣陣危險的吼聲,那模樣和雲知歡接近它的時候如出一轍。
苟六紅了眼,手腳並用從鐵籠子裏爬出來,然後快速在半舊的藥箱子裏邊翻騰了一陣,終於拿出一雙人手模樣的套子,快速的套在雙手上。
指間他又進來籠子裏邊,看著如墨紅著眼睛,說話比之前越發的和藹,“好孩子,爺爺戴著手套,傷不著爺爺,你且上爺爺給你瞧瞧。”
如墨似乎還是有些不肯,不過卻沒有先前的那般抗拒。
苟六似乎也看到了希望,又緩緩的朝著如墨挪動了一步,一邊試探著朝它伸手,“好孩子,你若是不讓爺爺給你瞧瞧,爺爺怎麽知道你生了什麽病?你不好起來王爺和郡主瞧著也會著急的。你且乖乖兒的,爺爺這兒穩妥著呢!”
奇怪的是,當苟六說完這句話之後如墨立刻收斂所有的戒備。等到苟六撫摸到它的腦袋的時候,它還在苟六的手心裏蹭了幾下。喉嚨裏發出還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極了小孩兒的哭聲,原本隻是濕漉漉的眼角,也滾出一滴淚珠子。
苟六看到這一幕不由的低頭抹了把眼淚,然後又用帶了手套的雙手將如墨全身摸了一遍,又仔細敲過了它的眼角和牙齒,這才拍了拍如墨的腦袋起身出了鐵籠子。
“老先生,如墨怎麽了?”見苟六出來采繁一邊迎了上去,一邊細聲詢問著。
苟六沒回答,隻是褪去了手上的手套又在藥箱裏拿出一個瓷瓶兒,交給了桑枝:“用溫水化了給如墨喝了。不要碰它,隻要隔著籠子給它放進去便是了。”苟六又瞧了如墨一眼,“放心,它會喝的。”
桑枝得了吩咐哪裏還敢怠慢,忙不迭的出門準備去了。
苟六見桑枝出去了,這才對著雲知歡作了個揖,恭敬道:“郡主請,如墨是中了毒,你在這兒瞧著它不會安心,咱們還是去小院兒裏細說吧!”
雖然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此時聽到這樣的話,雲知歡依然舉得火氣上湧,這才消停了幾日竟然對著如墨下手了,簡直就是找死!
雖然心中氣悶,但雲知歡麵上卻不顯露,對著苟六頷頷首:“老先生請!”
一行人回到了剛才的小院兒中,豆蔻已經差人準備的茶水,雲知歡同苟六依著主客次序坐下了,這才說起了個中緣由。
“如墨中的毒名喚‘熾灼’,產自南禹,乃是一種無色無味且陰狠歹毒之藥。此藥若是用於人身上效果並不顯著,頂多會讓人毛發幹枯脫落。但是,若是用於動物尤其是狗的身上。初時,並無大礙,然後等到狗將體內的藥消化之後,便會由體內轉化到表皮,狗會覺得全身灼熱刺疼。若是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碰觸到了狗的皮毛,所沾染上此毒便會引發肌膚潰爛,從而輕者毀容,重者致命。”
幾個丫頭嚇得驚慌失色,尤其茯苓和銀杏直接跪倒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求饒:“奴婢知錯了,請小姐責罰!”
若說先前的認錯還有幾分隱隱的委屈,到了這一刻茯苓卻覺得自己死了都難以彌補犯下的錯。
且不說雲知歡若是真的不小心觸碰到了如墨會怎樣,就單單說如墨此時承受的痛苦,再想到平日裏如墨的乖巧聽話,她就真的覺得自己最該萬事。
銀杏尚小,還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節,但是見到自己姐姐泣不成聲,忙不迭的求著認錯:“小姐,是奴婢的錯跟姐姐沒關係,都是奴婢的錯。”
“行了!”豆蔻低斥了聲,然後將茯苓拉了起來,“你們兩個此時不知道幫助小姐也就罷了,怎生還沒事找事了。”
說著豆蔻低下頭在茯苓耳邊低聲罵道:“死丫頭,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著什麽錯不錯的,如墨如今還受著折磨呢!你若是真的自責你就好好的想想究竟是這其中哪兒出了岔子,也算得上將功折罪!”
茯苓這回方才醒悟了過來,主動將如墨這段時間的吃食都仔細稟報了一遍。
“自從如墨過來淩煙閣,所有的吃食都是按照王府的的人給的方子配著的,每日一隻雞七日給吃一回牛肉,每次半斤,然後就配了水果和糕點。其中如墨最是喜歡吃玫瑰酥和榛子糕,所以有時候會多給它吃上一兩塊。除此之外,如墨再也沒有碰過別的東西。”
雲知歡揉了揉額角,問道:“如墨吃的東西都是哪兒的?”
“回小姐,雞就是咱們淩煙閣後邊山地裏養的,每日莊頭都會準時送過來。糕點是咱們廚房做好了送過來的,偶爾也有些小姐賞賜給奴婢,奴婢給它吃的。至於牛肉,也是王府舉薦的北城的哪家李記牛肉鋪子。”
苟六此時順道兒接了話,“郡主且放心,這李記的鋪子與鎮南王府合作了許多年,他們的當家掌櫃與小老兒也相識多年。如墨打小兒就吃的是李記鋪子的牛肉,對於這個小老兒可以同郡主保證,李記的肉鋪是絕對沒問題的。至於……”
苟六斷了話頭,起身同雲知歡作了一揖,意味不明的說道:“至於牛肉入了王府之後是否有問題,小老兒就不敢保證了。”一席話說完,他起身又從藥箱裏拿出一個拳頭大小得枚紅色瓷瓶,交到采繁手中:“如墨的症狀小老兒已經知曉,除了先前吃的那些藥,這個瓶子裏的藥丸也用相同的方式給它服下。三日之後,小老兒會再來給如墨開新的藥方,餘下的就麻煩郡主了。”
雲知歡知道苟六是不願意參與到著豪門陰私之中來,索性也沒阻攔,道了謝之後便讓采繁取了銀子將人送了回去。
豆蔻重新為雲知歡續了杯茶水,順便說道:“小姐,以奴婢看,這事兒同前院脫不了關係!”
雲知歡沒說什麽,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反倒是此時的小銀杏,看著姐姐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拉著姐姐的手說道:“姐姐,上回……就是上回如墨吃牛肉的時候,有個姐姐給銀杏吃糖了!”
一句話雲知歡自然也抓住了重點,不由的加重了語氣:“怎麽回事?”
茯苓先前一陣茫然,仔細思量了半響方才想到:“小姐,是這樣的。因為咱們王府也是在李記肉鋪拿肉,恰好每一回都是李記的人送到了,奴婢再去拿。不過,奴婢從來都是從李記肉鋪的夥計手中拿到的牛肉,從未夾手過他人。”
說到這兒,她又說道銀杏口中的那此吃糖。
“銀杏說的是三天前。那天銀杏正好無事,奴婢去前院拿牛肉便將她帶了一道。奴婢剛走到曲水橋才想起豆蔻姐姐說讓奴婢幫忙去前院繡坊要些絲線過來,所以奴婢便將牛肉交給銀杏讓她在原地等奴婢。
奴婢前後去了半刻種的模樣,等到回來的時候銀杏說遇上一個穿藍衣裳的姐姐給了她一把糖。奴婢看了,是上好的銀絲糖。隻是,不放心前院的東西,便將糖扔了,並未帶進淩煙閣。”
豆蔻也幫著解釋道:“小姐,奴婢修了個帕子還缺點橘色的繡線,想著方便就直接讓茯苓去前院要了點兒……”
早知道會出這岔,她打死也不會貪這點兒便宜!
雲知歡沒理她,反而看著銀杏,放緩了聲音:“小丫頭,你還記得給你糖的那個姐姐,生的什麽樣子?”
銀杏見雲知歡不像生氣的模樣,膽子也就大了起來,用力的點頭:“奴婢記得,那個姐姐手上有顆痣!”
雲知歡點點頭,看向茯苓:“你可拿過銀絲糖?”
“拿過。”茯苓點頭。
雲知歡抿了口茶,“回來可洗手了?”
簡單一句話,茯苓如招雷劈,呆愣愣的跌坐在地上,淚珠子一滴接著一滴的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