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三十一章 禦駕親臨

徐妙錦想,如果早知道朱棣口中的貴賓是這個人,她會不會準備好砒霜或者匕首?

豔陽高照的天氣,她的心卻蒙上一層厚厚的暮靄。府中上下家眷家丁皆恭敬跪在院子裏,屏氣凝神,生怕有一絲疏漏和差錯。她隨著眾人跪在院子中,膝蓋處的酸疼,已不及心底一二。緊握的雙拳,指尖早已嵌入手心當中,瑩白如璧的關節較以往更加泛白,手心中已經暗自泛著血絲,額頭冒著一層細密汗珠。

一身便裝白發蒼蒼的朱元璋在朱棣和朱允炆的左右攙扶下,笑著走進正堂。雖是微服私訪,可龍威絲毫不減。

徐妙錦沉沉地低著頭,當朱允炆的靴子經過自己麵前的時候,她真有種衝動,衝過去用匕首劃破那個人的喉嚨,大不了兩人同歸於盡。但是理智叫她克製自己內心蝕骨的仇恨。

“朕沿路走來,除了大寧一片祥和之外,北平最是繁華昌盛,四皇子當真沒有叫朕失望啊。”朱元璋含笑稱讚著坐在正位之上。

“父皇過獎,這還要仰仗父皇龍恩浩**,兒臣日夜銘記父皇的諄諄教誨,絲毫不敢有所懈怠,隻可惜兒臣愚鈍,父皇的才能兒臣隻能領悟學習一二分,不足之處,還要請父皇恕罪。”朱棣畢恭畢敬地答道。

朱元璋端起茶盞,目光狡黠地望望他,嘴角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此次微服出巡,實則因上個月甘肅大災謊報災情所致。整日坐在高處,下麵的事情總是有許多難以顧及的地方,朕時常教導允炆,要多體察民情,做到耳聰目明才行。百姓的疾苦,便是國家的病根,百姓昌則國家昌。”

“孫兒謹遵教導。”朱允炆連忙拱手道。

“父皇,甘肅之事雖是糧食問題,可是兒臣卻認為,民以食為天,國以民為本,一個地方的糧食出了問題看似無礙,但或許這隻是冰山一角,說不定還有許多其他的問題,是我們沒有發現的。若此次不徹底解決,那麽長久下去,必定會釀成大禍。”朱棣道。

朱元璋點頭,放下手中的茶盞幽幽說道:“四皇子此話甚有道理,所以朕這番出來,一是要體察民情,二是要暗自巡查全國糧食問題,北平這個地方,地理位置較為特殊,再往東北走便是我們的產糧重地,不可輕視啊。”

“父皇一路奔波辛苦,還請父皇先休息,養好精神後再議此事。”朱棣拱手懇請道。

朱元璋低頭輕咳幾聲,朱棣和朱允炆神色頓時緊張。

“父皇您身體怎麽樣?”朱棣急著問。

“一路上,皇祖父車馬辛勞,偶感風寒還未痊愈。”朱允炆歎息心疼道:“皇祖父,孫兒懇請您保重龍體,有什麽事情,您交代下來便是,何必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呢?”說著,朱允炆跪地緊張焦慮道。

朱元璋擺擺手:“無妨,你們無需大驚小怪的。哦對了,朕剛才瞧見道衍大師,他身子可好?自從他到你的封地後,一別多年,就再也不曾見過呢。”

“大師一切都好,平日裏兒臣但凡有心情不順的時候,便會同大師聊聊,大師深諳佛法精髓,有他的指點,兒臣也覺得心情平靜許多,很多過去執著的事情,早就放下了。如今兒臣不求別的,隻求父皇龍體康健,求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家人都能平安地守在身邊,就是最大的幸福啊。”朱棣滿目真摯說道。

朱元璋含笑意味深長地望著他,點點頭讚許:“你若能這樣想,當真是不枉朕栽培你的一番苦心了。”

“是,父皇。”

“帶朕去見見道衍,上次和他下棋,至今叫朕難忘,大師過去便棋藝精湛,不知如今可否更是精進一番了?”

說著,祖孫三人便朝別苑走去。

道衍此刻已經帶著靜思恭敬立在院子內等候朱元璋的到來。

“如今不是你報仇的時機,你必定要忍耐。你若露出一絲馬腳,且不說你的性命不保,整個燕王府的人,恐怕都會被你連累。若你有暗自殺害皇太孫性命的想法,馬上打消!你要知道,若皇太孫出了事,那麽你就會成為王爺故意安排的殺手,一切罪責都會被推到王爺的身上,你要是不希望連累王爺,這些日子能躲便躲,萬萬不可輕舉妄動!”道衍的話如一記警鍾,時刻回**在徐妙錦的耳畔。

她本打算不出現,可又怕朱棣會起疑,隻有強裝一切都很正常才行。

就在徐妙錦低頭沉思之時,朱棣帶著朱元璋和朱允炆已經踏入別苑。

“老衲參見陛下。”道衍含笑雙手合十行禮。

“民女靜思,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徐妙錦跪地恭敬行禮道。

“起來吧。”朱元璋含笑揮手道,轉身對道衍說:“一別多年,大師氣色依舊啊。”

“這多虧了皇恩浩**啊。”道衍笑道。

“你啊,還是老樣子。這是……”朱元璋正笑著,轉眼瞧見一旁靜靜站著的徐妙錦,疑惑道。

“回皇上話,這是老衲的弟子,法號靜思。”道衍連忙走過來說:“陛下,老衲已經為陛下準備了上等龍井,還懇請陛下移駕入內。”

“好,一同去嚐嚐。”說著,朱元璋同道衍在前麵走著,朱允炆麵上含著淡淡的笑意經過徐妙錦麵前,沒有駐足亦沒有看她。而徐妙錦心底已朝他飛過千萬把鋒利的刀子,那種恨不得將他淩遲的憤怒痛恨,讓她身子不禁微微顫抖。

朱棣走到她麵前,嘴角含笑:“你不必緊張,有什麽事隨時告訴王妃,我最近會很忙,不能時常來看你,自己一切小心行事就好。”

她本是起伏不定的心,瞬間因為這幾句濃情話語而變得安寧。她抬目望著朱棣含情的雙眸,微微點點頭。

“四皇叔,一同進去吧。”朱允炆嘴角微揚目光在朱棣和徐妙錦的身上來回徘徊,他的笑容中蘊含著一些深意。

朱棣心底雖不悅,可麵上卻依舊是祥和笑意。

幾人進了屋,朱元璋正同道衍品茗博弈,屋內檀香環繞,沁人心脾。

靜思守在一邊為二人端茶遞水。

“允炆初次來到北平,對一切都還好奇得緊,四皇子可帶著他隨處走走。”朱元璋目不轉睛地盯著棋盤,道衍的目光略抬,望了一眼徐妙錦,微笑道:“既是這樣,倒不如叫靜思也一同前去,沿途有她細心照料,陛下也可放心些。”

朱元璋轉過頭看看徐妙錦,點頭說:“也好。”

“兒臣遵命。”朱棣拱手道,而後轉身對朱允炆說:“我記得皇太孫最喜筆墨丹青,北平正有一家字畫坊,很是別致,我們一同去瞧瞧可好?”

“有勞四皇叔。”朱允炆微笑道。

徐妙錦不語,隨著他們屈膝行禮退下。

走出房門後,她隻是靜靜地跟在兩人身後,師父的意思她能理解,跟在朱棣身旁,好歹有他照看自己。如要選擇,他寧可讓她和朱允炆在一處,也不要她和皇帝在一處。伴君如伴虎,她若稍有差池,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道衍真是把一切都為她想到了,她若再魯莽行事,如何對得起師父為自己的殫精竭慮?

離開王府後,朱棣同朱允炆並肩前行,兩個挺拔英俊男子走在街上,總是能引來許多少女投來的桃花般目光。徐妙錦就像個受氣的小丫頭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她抬眼望著麵前兩個男子的背影,一個是摯愛,一個是至恨,老天真是愛捉弄人。

“北平如今能如此繁華,多虧了四皇叔的治理有方,四皇叔的才能果然出眾。”朱允炆恭維道。

朱棣聞後大笑:“皇太孫此話太過讚譽,本王斷斷不敢接受。各地藩王治理封地,都有自己的方法和長處,不可一概而論。北平是元朝大都,相對而言原本比其它封地更好些,是父皇恩典,本王才得了這麽個便宜,可不敢再賣乖了。”

朱允炆狡黠一笑:“還是四皇叔有能力堪當此重任,皇祖父才會降大任與你,四皇叔又何必謙虛呢。”

朱棣不再接話,停下腳步抬頭望望麵前的木質閣樓,精致匾額之上妙筆書寫幾個墨字:若水閣。

“若水閣?上善若水,好名字。”朱允炆不由得讚歎道。

“走吧。”朱棣微笑道,不經意回頭瞥一眼始終跟在自己身後的徐妙錦,嘴角露出安心的笑意。

她迎上他的含笑目光,不自覺地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