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尺

第二十七章 又入虎穴

……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慢慢恢複……隻覺得自己背脊一片冰涼,似乎正躺在地上,眼前一團漆黑,不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麽。

又過了片刻,我的記憶也恢複過來,先前發生的事情像電影般在我腦海裏閃過——我這才意識道,我們終究還是落入了那幫江西人手裏,我眼前應該是蒙了塊厚黑布,看不到外麵的情況,但我卻清晰的聽到頭頂傳來的鳥叫聲,還聞到周圍有泥土的腥味——這莫非說明我們還在景山裏?時間過去多久了?夏大寶呢?

正想著,就感到有人過來,先是用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然後將我的手反綁在背後,架著肩膀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路,終於在一個地方站定了,緊接就很長時間沒有動靜——我心裏正在奇怪,突然就感覺眼前的黑布被人給扯開,然後頭頂一冰,緊接著一桶涼水就給我澆了個透——因為在黑布被扯開後,我有意識的緊閉雙眼裝暈,所以並不知道他們在策劃什麽,這一桶涼水猛地潑過來,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生理的應激反應讓我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心知是再也瞞不過去了,所以幹脆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睜開雙眼,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凹穀中——我現在身處的地方似乎已是在景山腳下,而且似乎已經到了有人煙的所在——因為我前方不遠就是一條起起伏伏的機耕道,隻是這地方似乎依舊很偏僻,視線之內了無人煙,隻有一座破破爛爛又沒有香火的土地廟在微風中飄搖……看太陽的高度,估計現在還沒到中午,看來我們並沒昏迷多久。

然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輛老款白色豐田霸道——對這車我簡直再熟悉不過,因為曾經的西藏夢,這款越野性能超強的車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我心頭的最愛——後來不知怎麽回事,這車幾乎在一夜之間成了我們這政府領導的標配專車,滿大街耀武揚威的到處都是,才讓我對它漸漸去興趣,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了它來——那車以正側對著我們,車窗上貼著鏡麵太陽膜,教人絲毫看不到裏內的情況,隻是後排的窗戶打開一條三指來寬的縫隙,稍待片刻,一隻手從縫隙中伸出來,隨意的向窗外彈了彈手中香煙的煙灰,我注意到那隻手看上去十分蒼老,似乎穿著襯衫和西服,襯衫的袖口緊緊係起來,看起來手主人的性格應該非常保守拘謹。

一支煙的功夫,夏大寶也濕漉漉的給帶了過來,反綁在我身邊,被人按著肩膀控製著——看來這幫人也用了和我一樣的方法叫醒他,不過夏大寶此刻臉上卻早已看不到任何的狡黠與機靈,而是換做了一副什麽都不懂的無辜模樣,眼中透著恐懼,怯生生的望著那豐田霸道的車窗。

這時我看到之前那胡子男走出來,徑直來到豐田車邊,附耳在那半開的車窗前聽車裏那人說了些什麽,然後點頭,再轉臉過來,對著我們揮了揮手手……

對我們揮手幹什麽?表示友好嗎?……片刻之後我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又自作多情了,感情他底下那幫小嘍嘍正站在我們身後,見他揮手才靠上前來,將我倆團團圍住——我注意到那幫小嘍嘍人雖然穿得都各式各樣,但卻有兩個共性——一是他們現在都戴上了巨大的蛤蟆鏡,將臉幾乎遮住一半,教人看不真模樣;另外就是些身材都十分魁梧,放到街上沒幾個人敢惹的主。

他們先上上下左右的從衣領到鞋底把我們搜了個遍,錢包、銀行卡什麽的一股腦的給我們掏出來扔到麵前的地上……終於,在掏出兩個已經被水泡得完全開不了機的手機後,他們見再也找不到什麽,這才作了罷。

“……你是誰?怎麽會在那棺材裏?”剛從懵懂中稍微清醒的我正準備分析一下現在的情況,卻不想車裏那手的主人卻似乎不準備給我們一點能夠緩衝的時間,冷不丁的向我丟出這麽一句話來,那聲音聽起來沙啞至極,顯得十分蒼老。

我是誰?我敏感的注意到他沒有用複數的“你們”,而是用了單數“你”,這說明他認識我們其中一人——那人是我嗎?我記得夏大寶曾說過他認為這幫人追的是我,那這車裏的神秘人問的便是他囉?但為什麽現在他還是那麽一副唯唯諾諾的表情,半點沒有回答得意思?

“我是……”見夏大寶始終不搭話,我決定來攪攪局,便搶先把話頭接了過來。

“我知道你是誰,我問的是他。”可沒想我話剛一開頭就被車裏那人給打斷,雖然隔著鏡麵玻璃,可我仍舊能感到那車裏似乎都一道銳利的目光正打在夏大寶臉上……

這麽說……夏大寶猜的沒錯?那幫人真的是為了追我?車裏那人絲毫不加掩飾的態度讓我感覺事態的變化有點超出自己的理解力範圍……

“老……老板……俺,俺就是在山上羅漢寺修廟搬磚的……俺,俺也說不清咋在棺材裏的……昨……昨天,俺和俺老板鑽了一個洞……”夏大寶繼續著他的表演——這小子,簡直堪稱影帝,不論是聲調,語氣還是動作,與昨夜今晨我倆獨處時的完全判若兩人,現在的他已經完全變身成了一個純粹的民工,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細,我肯定也得被他騙過去。

“是我沒表述清楚嗎?好吧,不過我隻在問一遍……你到底是誰?”車裏那人依舊是是那沒有任何感情起伏的情緒,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不過這次他話音未落,一把烏黑的54式已經將槍口抵住了夏大寶的後腦。

……是在拍電視劇麽?我怎麽感覺那麽的不真實?這難道不是電視劇裏才應該有的情節嗎?什麽車裏的神秘人,被人用槍指著後腦什麽的……可那黑黝黝的槍口就在那裏,就在離我不足一米的那個金黃色腦袋背後,那執槍人的手在扳機上微微顫動著,我擔心他哪怕是稍不注意,那金黃色的腦袋就將裂開,將自己和身旁的我染成紅色。

那一瞬間……我感覺時間變得極其緩慢,連空氣似乎都窒息了,我已經沒辦法去思考為什麽車裏那人為什麽會認識我,隻是觀察著夏大寶的嘴巴,想聽他會怎樣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大寶笑起來,笑得非常難聽。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車裏的人也笑起來,笑得比夏大寶還難聽。

“你是覺得我不敢?”最後車裏的人率先收起笑容,用略帶惱怒卻依然平靜的聲音問道。

“是的,你不敢……”夏大寶麵帶微笑的回答道,此刻他的臉上已經不見了之前偽裝出的憨厚老實,而是寫滿了挑釁和不屑,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他腦後那隻握槍的手很明顯的顫動了一下,讓我的心髒也跟著劇烈的抖動了一下。

“因為,我現在是唯一記得那女人後背紋身的人……”夏大寶依舊保持著微笑,一字一頓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