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交易
……一陣沉默……此刻我們身旁似乎連風都靜止了,整個空間似乎隻有夏大寶充血圓睜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鏡麵的車窗,似乎他能透過車窗,看清楚裏麵那人的模樣。
我不知道夏大寶這句話是真是假,那女屍後背的紋身非常複雜,我絞盡腦汁,也僅僅能記得起大致的圖案,因為我當時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了那個紋身中的十字架上。
“……很好,你賭贏了……”車裏那人突然緩緩的說,然後就聽他拍了拍手,我感覺肩膀一鬆,反扭到背後的手臂放鬆下來,我正準備活動一下酸軟的肩膀,緊接著發現手雖然被放下,可肩膀卻還是被身後的人給拿住,稍有異動,那人隨時可以製住我。
“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車裏的那人依舊用那平靜到乏味的聲音說著。“……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某機關算盡,好不容易才把他送進那個墓穴,想死馬當活馬醫試一把,卻不想竟讓你撿了個便宜,不過某也還算走運,之前某真以為某是這輩子與那東西無緣了……”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將他的手從那半開的車窗中伸出來,我看到他正拿著那個我在榕樹中找到的木盒,那木盒已經打開,鮮紅的十字架正端端的擺放在木盒中,正朝著我們,然後他才接著說道——
“這麽說……你知道我在找什麽?”
對於這個木盒落到在他手裏我沒有感到絲毫意外,畢竟那可是個曾經引發山搖地動的玩意兒,必定是個極其重要的東西,他手下在拿到後沒理由不在第一時間交給他……
……可是,他所說的那個被他“機關算盡、送入墓穴”的人是我嗎?還有什麽死馬當活馬醫?聽他的口氣似乎在利用我尋找什麽東西,是那女屍背後的紋身?還是這個紅玉十字架?可為什麽聽他的語氣,這些東西都還不是他最終要找的?
而且——為什麽他要費盡周折將我送進那墓穴?他到底知道我多少事情?這些事情裏又有多少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眼見著迷霧越來越濃,我的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臉上也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知道謎底的人就坐在離我幾米遠的車裏,我卻沒可能從他口中聽到答案,這讓我心中憋屈得緊,隻得無措的將目光投向車內那人,隨後又看向夏大寶——希望能在他們的對答中找到答案。
夏大寶此時一臉淡定,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問,他緩緩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在找什麽,也沒興趣知道你要找什麽……我隻知道,現在我對你很重要。”
“你說得沒錯——如果你真記得那紋身……可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車裏那人也是緩緩的說。
聽到這話,夏大寶沒有再應答,隻是隨意的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就在腳下的泥地上寫畫起來……他先繪出十字架的形狀,然後沿著十字架畫出花紋來,最後再在十字架的周圍開始畫那些風土鳥獸,他畫得極草,以至於我這個見過啦紋身的人不注意都看不出他畫得是什麽……這時卻聽到車裏那人說道:“好了,不用再畫了……”
說實話……從沙土上的塗鴉可以看出,夏大寶的繪畫功底顯然是極差的——所以當車裏那人叫他打住時,我很是為他捏了一把汗……
“你沒興趣知道我在找什麽……我也對你到底看到了什麽沒興趣,我關心的是你所看到的,到底可以為我帶來什麽——我現在先假定你真的對我很有用……那麽他呢?現在,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他對我還有什麽用?”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注意,那人突然把話題轉到了我的身上,聽得我一愣……這樣都讓夏大寶過關了?注意力集中到了我身上?我可記不得那紋身的圖案……這對我可不是什麽好事……我死死盯著夏大寶的喉嚨,想聽他會怎樣來回答。
“他還有沒有作用你應該比我清楚……”我沒想到夏大寶卻突然擺出一副“這小子的生死與我何幹”的表情,冷冷的背過臉去,避開我的目光……靠!你不是讓我想活命聽你的嗎?難道我配合得還不夠?這是要擺我一道的節奏嗎?
“哼哼哼哼……好吧!你又賭贏了……你很聰明,真的很聰明……”我沒想到聽他這麽說,車裏那人竟突然又笑出聲來,森森的吐出這麽一句。
這麽說……我也過關了?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什麽時候變得那麽重要了?
頓了一頓,車裏那人彈了彈煙灰,又再次舉起手中的木盒,緩緩的說:“你們竟然能在不知道正確路線的情況下另辟蹊徑搶先找到這血玉十字,我真不知道你們是運氣太好還是命太硬……或者說,是你們太笨呢?”最後一句話明顯加重了語氣,明顯是對自己手下那幫手下那幫人所說,我注意到那幫人聽到他這句話後,身體明顯顫了一顫,顯然極為恐懼……
等……等等?什麽叫做“在不知道正確路線的情況下”?莫非我們前往那千年巨榕的路線是錯誤的?——那我們沿途經曆了那麽多凶險……莫非這原本是可以繞開的?我感覺自己額頭冷汗都掉了下來……因為在想明白這些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什麽我是在那榕樹的“背後”找到的那石碑和木盒……媽的,那榕樹哪有正背之分啊!人石碑明明就是對著入口的,是我們自己搞混了,從人家的後門闖了進去,竟真把那後院當成了前廳——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何那女人會那路上布下如此天羅地網無差別攻擊的原因……人本來就是要防賊的,防盜措施不做足怎麽行?
“……也罷、也罷……雖然過程與我預想的不一致,不過好在結果卻沒有偏離太遠,不過那女人布下如此機關,竟然都被你們一一闖過……”他說到這裏頓了一頓 ,接著又幹笑了幾聲,才繼續說道:“……看來……這位小兄弟是位行家呀?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與我做筆交易?”
夏大寶正準備搭話,卻不想車裏那人卻輕咳一聲,繼續說道:“我說了,你是聰明人,我也喜歡與聰明人打交道……不過要聰明人卻往往會被聰明誤,小兄弟你要小心哦——這筆交易其實對你們很劃算,既然你已經掌握了線索,又對我要找的東西沒什麽興趣,那麽你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幫我拿到我想要的東西……其實你們要做的不過就是跟著線索繼續追蹤下去而已……怎麽樣,很輕鬆吧?”說著,他將手指伸出窗外又彈了彈煙灰。
我心說簡單個屁,昨晚的經曆絕對是九死一生,若不是運氣突然爆表,現在我們應該已經被那極熱的溫泉水煮得熟透了,或者已經變成了那三生草的宿主,再不是就被那千年怪榕給吸幹……鬼才想幫你去找什麽鳥蛋玩意啊……我正想著,就聽車裏那人接著說道——
“至於交易的報酬呢……肯定會遠超你預期的,現在我就算付了一成訂金好了,把命先給你們留著……不過,我既然付了的訂金可是要收利息的……”他說話間頓了一頓,緊接著從車窗縫裏丟幾張紙片來,飄落到地上。
我定睛一看,頓時腦袋一炸——那些紙片赫然竟是一張張照片……而內容,活脫脫的竟像是在直播我的生活,吃飯,開車,睡覺,聚會一應俱全,一些和我接觸密切的朋友,例如羅胖子,也都被拍到了照片中……他,他果然不是說的假話,我竟然一直都被人監視著,之前居然一點都沒發現……看到這些照片,我背脊一陣涼意襲來,頃刻間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時就聽車裏那人又說:“我這個人很重視信用記錄的,如果你們逾期未歸還本金,那我可就要向你們收取高額利息了……”
說著,他又彈了彈煙灰,笑著說:“也許你覺得這些和你沒有太大關係,但這就是我勸你不要自作聰明的原因……因為,這本金的利息,你同樣會分攤到一部分的……”這話明顯是對夏大寶說的,說著,他將那胡子男叫了過去,附在窗口那聽他耳語了一番,胡子男點頭應了,再走過來附到夏大寶耳旁說了些什麽。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對夏大寶講了些什麽,因為那人話頭剛起,我就明顯感覺夏大寶瞳孔猛地一收縮,連帶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甚至不顧現在的情形,手腳攥緊拚命掙紮了起來,待掙紮了一番,發現不可能有反抗的機會,才最終無奈的選擇放棄,身體稍微放鬆下來……
但他的情緒的變化卻是相當明顯,之前的沉著冷靜不見了,連眼睛都紅了,怒目圓睜,死死的盯住車裏那人,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指甲深深嵌入緊拽的拳頭裏……車裏那人卻絲毫不理會他,似乎隻是在冷冷的看著——和這神秘的夏大寶相處了一晚,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如此毫不遮掩的暴露自己的情緒,這讓我很是詫異。
好半天,夏大寶終於平靜下來,卻依舊冷冷的看著那車窗,不發一言,車裏那人此時才拉下最後一句話:“保證你們的通訊24小時暢通吧,我很敏感的……”話音未落,車窗便已緩緩搖起,切斷了我們和車內人唯一的連接,同時車也不緊不慢的啟動起來,頃刻間便消失在了田間小路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