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您得盡快定
夏寶珊的理發店關門歇業了兩天。
第三天一早,她紅著眼睛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摘了,拿起推剪的手格外用力。
許程謹揉著太陽穴走出實驗室時,天已經黑透了。
小陳追上來:“主任,生產線選址有三個方案,您得盡快定。”
“明天上午開會討論。”許程謹看了眼手表,“向陽該等急了。”
她快步往家走,卻在拐角處差點撞上個人。
“宋昭?”
宋昭手裏提著網兜,裝著兩罐麥乳精。“我...我來看看向陽。”他有些不自然,“聽大院孩子說,你最近忙得常顧不上他。”
許程謹接過網兜:“謝謝,多少錢?”
“不用...”
“要的。”許程謹摸出錢塞給他,“知年不在,我更要注意。”
宋昭捏著錢,喉結動了動:“程謹,夏寶珊她...要是再找你麻煩,你告訴我。”
“她能怎麽麻煩我?”許程謹笑了笑,“倒是你,聽說後勤部要提副科了?”
宋昭一怔,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
“好好幹,”許程謹轉身前說了句,“活出個人樣來,比什麽都強。”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宋昭心上。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許程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
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趕不上她的腳步了。
…
三天後的菜市場。
李嫂子挑著白菜,碰見了同樣來買菜的夏寶珊。兩人目光一碰,都有些尷尬。
“寶珊啊,”李嫂子先開了口,“聽說你報名參加市裏的美發比賽了?”
夏寶珊手一緊:“你怎麽知道?”
“公告都貼出來了,咱們大院好幾個軍屬都報了名呢。”李嫂子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你那手藝,拿獎希望挺大。”
這話讓夏寶珊心裏舒坦了些。
她剛要開口,就聽見旁邊豆腐攤前幾個軍嫂在聊天。
“許醫生真是不得了,聽說又拿下個大項目?”
“可不是嘛,五十萬經費!我家老張說,他們整個科研所一年都沒這麽多。”
“人家就是有本事,羨慕不來。哎,你們聽說沒?賀團長好像要提前回來了...”
夏寶珊手裏的籃子差點掉地上。
李嫂子看她臉色不對,趕緊岔開話題:“寶珊,你這頭發哪兒剪的?挺精神。”
“自己剪的。”夏寶珊硬邦邦扔下一句,轉身就走。
她走得急,沒注意身後那幾個軍嫂交換的眼神。
“瞧見沒?還較勁呢。”
“何苦呢?人家許醫生壓根沒把她放眼裏。”
“要我說啊,這人就怕比。你看許醫生,忙成那樣,昨天還抽空給向陽學校送落下的作業本。你再看看這位...”
議論聲不大,卻像細針一樣鑽進夏寶珊耳朵裏。
她咬著嘴唇,越走越快。
…
周末,許程謹難得休息一天,帶著向陽去公園。
小家夥在草地上撒歡,許程謹坐在長椅上,剛打開帶來的資料,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程謹姐!”
是後勤部劉幹事的媳婦王秀英,懷裏抱著個兩歲多的女娃。
“秀英啊,帶孩子出來玩?”
“可不嘛,再不出來這丫頭要鬧翻天了。”王秀英在許程謹身邊坐下,壓低聲音,“程謹姐,有件事得跟你說說。”
“怎麽了?”
“夏寶珊...她昨天來找我了。”王秀英表情有些複雜,“她說想讓我幫忙,在大院裏組織個軍屬互助小組,她可以免費教大家理發燙發。”
許程謹挑眉:“這是好事啊。”
“好什麽呀,”王秀英撇嘴,“她話裏話外那意思,分明是想跟你那個座談會打擂台。你說你這座談會剛開完,讓軍屬們互相理解支持。她轉頭就來個‘互助小組’,這不是明擺著...”
許程謹笑了:“她想組織就讓她組織。軍屬們學點手藝沒什麽不好。”
“你就一點兒不生氣?”
“生氣?”許程謹合上資料,“秀英,你知道嗎,我們研究中心最近在做一個對照實驗,同樣的菌種,放在不同的培養環境裏,生長結果天差地別。”
王秀英沒聽懂:“這跟夏寶珊有什麽關係?”
“人跟菌種一樣,環境很重要。”許程謹看向遠處奔跑的向陽,“她願意往正道上走,哪怕動機不純,也是好事。總比整天琢磨歪門邪道強。”
王秀英愣了半天,才歎口氣:“程謹姐,你這胸襟,我是真服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孩子,王秀英突然想起什麽:“對了,賀團長是不是快回來了?我聽說邊境那邊任務結束了。”
“應該是,”許程謹眼裏有了笑意,“昨天通電話,說就這幾天。”
正說著,向陽滿頭汗地跑回來:“媽媽!我看見宋叔叔了!”
許程謹抬頭,果然看見宋昭站在公園入口處,手裏拿著個風箏,正朝這邊看。
見許程謹看到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帶孩子出來玩?”宋昭把風箏遞給向陽,“剛在門口買的。”
向陽眼睛一亮,但沒接,先看媽媽。
許程謹點點頭:“謝謝宋叔叔。”
向陽這才接過風箏,歡天喜地地跑了。
王秀英見狀,識趣地抱著孩子走開了。
氣氛有些尷尬。
“我聽說,”宋昭先開口,“夏寶珊要搞什麽互助小組。”
“嗯。”
“需要我...我去跟她說說嗎?”
許程謹轉頭看他:“說什麽?讓她別搞?宋昭,你還沒明白嗎?你們已經離婚了,她做什麽是她的自由。你越是插手,她越覺得你心裏有鬼,越要跟我較勁。”
宋昭被噎得說不出話。
“你現在該做的,是好好工作,過好自己的日子。”許程謹站起身,“至於夏寶珊,她要是真心想教大家手藝,我樂見其成。要是還想玩花樣...”
她沒說完,但眼神裏的篤定讓宋昭明白了,許程謹根本沒把夏寶珊那點伎倆放在眼裏。
“我去看看向陽。”許程謹走向草地。
宋昭站在原地,看著她和孩子放風箏的背影。陽光很好,許程謹笑得很輕鬆,那是真正從心底透出來的舒展。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許程謹還在宋家當養女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