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鋃鐺入獄
初念大喜過望,起身便要往外跑,卻被月兒攔住,“姑娘,外頭人多眼雜的,萬一被人認出來就危險了。”
“沒事的,我會戴好幕離,一定不會讓人認出我。”初念太想早一點見到兄長了。
月兒拗不過她,隻好轉頭向司空滕求助。
可司空滕卻不再阻攔,“她等了太久了,若不讓她親眼去看看,是不會甘心的,讓她去吧。”
出了街巷,初念一路小跑到主街,便見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而遠處,一麵寫著“璟”字的大旗在空中飄揚,數名身騎戰馬的主帥領頭,後麵跟著烏泱泱看不見尾的士兵,氣勢恢宏。
初念踮起腳尖伸首遠望,目光在前麵那幾名將軍的臉上掃過,卻沒有看到那張日思夜想的麵孔。
她心中泛起一絲焦灼。
懷著那絲焦灼的心,她又仔細瞧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連後麵步行的士兵都看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兄長。
這是怎麽回事?
這下她徹底亂了,腦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她依舊不死心,一路跟著將軍的戰馬朝前追趕。
追上後,她憑借嬌小的身量,從人群縫隙中鑽過,擠到了第一排。
這下,她看清了其中一名將軍的手裏,抱著寫了“奠”字的盒子。
那是兄長嗎......
周遭人群的紛亂的聲音一瞬間安靜了,她仿佛失了魂。
不。
她不相信。
她要問個清楚。
“姑娘,別去!”月兒不知為何雙眼噙淚,哭著拉住她。
“別攔我。”
初念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甩開月兒,奔去了路中央,擋住了軍隊的去路。
為首將領的戰馬嘶鳴一聲,一雙前鐵蹄驟然騰空,擦過離初念鼻尖不到五寸的地方,繼而重重落在她的身側。
將她腳下的地都震的顫動。
初念壓下瘋狂跳動的心髒,隻聽那戰馬上的人怒斥一聲。
“何人如此大膽!”
為首的宋真及時勒馬,拽著韁繩令馬在原地打了好幾圈,最後眼神銳利的投射在初念身上。
他本以為是那裏冒出的刺客,可眼前的竟是個柔弱姑娘。
他幾近拔出的劍又收了回去,嗬斥道:“還不速速離去。”
初念嚇得雙腿發軟,卻紋絲不動,大聲問出,“龍武將軍何在?”
此話一出,竟無人回應。
她又哽咽的問了一遍,聲音不減,“龍武將軍何在?”
話音落,後麵那名抱著奠盒的人,翻身下了馬,朝她走來。
初念認識這個人,他是兄長的下屬。
李道從麵色沉重,將手中奠盒舉起,“初姑娘,節哀。”
怎麽會這樣?
初念不願去接那盒子,頓時潸然淚下,腿一軟跌坐在地。
兄長是那樣的驍勇,智謀,又是一軍主將。
怎麽會戰死呢……
她不相信。
“她就是初家女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啊,她不是失蹤好久了嗎,怎麽突然出現了?”
四周人群的議論聲闖入她的耳膜。
初念心中又是一驚,一摸頭上,空無一物。
糟了......
她的幕離早在她闖入之際,就已被那馬蹄給掀翻在地。
隻是她方才過於害怕,竟絲毫沒有察覺。
她慌了神。
一轉頭,身後北鎮撫司的人已經朝著她來了。
他們竟來的這樣快。
初念下意識的去人群中搜尋月兒的身影,卻怎麽也找不到,她與月兒被人群衝散了。
“初姑娘快走。”李道從大致猜出那官兵是衝著初念來的,便替她撥開了圍觀人群,示意她離開。
她來不及道謝便匆忙朝前去,向著王府的方向竭力狂奔。
回到王府就安全了,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兩個街角便到了。
可惜她還是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愈加逼近。
“站住!”
一支弩箭猝然擦過她的小腿,帶走一塊皮肉,她重重跌倒在地。
真疼啊......
她抬眸朝前望去,就差一點點,隻要過了這個街角,她就能躲開他們了。
這時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夫子曾對她說的一句,福兮禍之所至,禍兮福之所伏。
可為什麽她的禍後麵還是禍。
為什麽......
她狼狽匍在地上,麵色痛的慘白,接二連三的禍事之下,她已快承受不住。
最後愈加模糊的視線中,是劉掌印滿是皺紋的老臉,和他尖酸的聲音,“初姑娘,請吧。”
待醒來時已經在詔獄了,她小腿傷處還在流血,手掌也被蹭破了皮肉。
額間開始微熱,身子虛的厲害,看來是生了熱病,若再不包紮止血,她恐怕就要病死在這兒了。
她踉蹌來到牢門邊,冬日的玄鐵加之潮濕的環境,格外冰冷。
“有人嗎?”她朝外喊道,“我需要大夫!”
無人回應,倒是隔壁牢中有人說話了,“小姑娘,你是犯了什麽事進來的?”
她犯了何事......她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那人又道,“看你年紀這麽小,也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那便是受了家人牽連進來的吧,你家人犯了何罪?”
家人犯了何罪......
大抵是犯了倒黴罪吧。
那人許是寂寞了,便跟她嘮了起來,“說起來我也是倒黴,本以為我父親能靠那鴻鵠堰升官發財,沒想到竟被它牽連的家破人亡,哎。”
“你父親是何人?”初念攀上鐵門,卻看不見隔壁的人。
“就是個管材料的小官,倒黴催的。”那人答,“真是可惜我的夢娘哎,也不知道她沒了我可怎麽辦,我還饞她釀的屠蘇酒呢。”
初念頭腦發脹,有些替他惋惜,可下一瞬又覺得不合常理。
隻是一個負責采買的小官,竟也要株連到子輩嗎,這未免有些過於苛政了。
不對。
若是這個小官,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呢?
亦或是,他被迫與虎謀皮。
那無論再小的官,也是要被斬草除根的,就像她手無縛雞,差一點就被雲雀掐死在鐵鋪那樣。
“肅靜,閑聊什麽!”
外頭的大門打開,進來一個獄卒。
初念連忙道:“大人,我需要大夫。”
獄卒有些不耐煩,“嘖,在這兒,想要任何東西都是要拿錢來換的。”
初念摸了摸頭上,什麽也沒了,看來是在她昏迷時身上值錢的就被搜刮幹淨了。
她身無分文。
獄卒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看你嬌滴滴的應該也是哪家的小姐吧,叫你家人送錢來換大夫吧。”
她也沒有家人了。
獄卒見她不說話,摸著下巴上下打量道,“該不會......你是個沒人要的吧?”
在詔獄,沒有錢頂多是苦了點,可若是身後無人了,那就代表這個人可以任意欺辱,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為你鳴一聲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