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24章 野芷湖畔前的夏雨荷

昭戍雖嘴上說著不想帶她去見時聿,可身體還是誠實的將她帶去了野芷湖畔。

這裏的一草一木與三年前變化不大,甚至連站在那裏的人位置都沒變。

初念腳步一深一淺,朝著那寬闊頎長的背影走去。

“你還來找我作甚。”

時聿縱然語氣平淡無起伏,可還是聽得出來心中有氣。

他轉身見初念朝他走近,後退了幾步,與她保持距離,一副漠然冷淡的模樣。

似乎不想與她扯上關係。

“我來是想說......”

“若是道歉,大可不必。”

這句話令初念的話哽在喉嚨裏,吐也吐不出來,尷尬的臉頰泛起一層桃花似的薄紅。

她有愧。

特別是在這裏。

“時聿,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的道歉,可我還是要說。”初念泫然若泣,“你有你的苦衷,你的為難,我卻還那樣說你,是我的不該。”

她上前幾步,“是我對不住你,從前是,現在也是。”

“初念,別自作多情了。”時聿冷冷睨了她一眼。

這話讓初念腳步一頓,呆在了原地。

他淡漠的神情生出一絲嘲諷:“你以為你是誰,值得我去記住你說的那些胡言?”

一聲嗤笑響起。

初念瞬時間有些窘迫,時聿的話仿佛在告訴她,他不需要她假惺惺的道歉,也根本沒將她的所作所為放在心上。

在他眼裏,她的行為隻不過如同小兒玩鬧,不值得掛心罷了。

或許真的隻是她自作多情……

盡管他如此,初念還是想對她道一聲謝,畢竟是他為她求來了恩典。

“但我還是要謝……”

“不必,我不想聽。”

她還未說完,時聿便轉了身離去,他身高腿長,步子邁的大,很快便甩開了初念。

她抬腳想去追,可草叢中碎石密布,沒走兩步便猛地跌了下去。

膝蓋瞬間被劃破,手掌撐在地裏也被刮破了皮。

“嘶——”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可抬頭,時聿的步子沒有停下來半分。

她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一瘸一拐的繼續朝前追,因著有些心急,又沒注意腳下,沒走多遠便又跌了一跤。

這下是整個人都撲在了泥裏。

她怎的又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狽。

正當她又爬起來時,眼前閃過一個身影,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將她攔腰抱起。

“追不上還追。”

時聿麵無表情的看著她,就這樣在初念呆滯的眼神中將她抱到了遠處巨石上坐著。

初念沒想到他會回來,有些意外,“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閉嘴。”

時聿蹲在她身前,漆黑的眸子凝著她,“衣裳拉起來,讓我看看。”

“不行。”

初念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雖說這荒郊野外的並無人看她,可眼前的這個……

“磨蹭什麽,你的腿還想不想要了?”

時聿皺眉,似是有些不悅她不合時宜的扭捏。

見他並無他意,初念這才拉起裙擺,露出藕段似的兩節瑩白小腿。

春日裏的風一吹,細嫩的肌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膝蓋處早已通紅一片,傷口裏混著泥土和小碎石。

他拿了帕子,先將傷口處的泥拂掉,並挑出那些石子。

這讓初念的身子顫了顫。

“時聿,你為何一再的幫我。”

一聲細細的詢問,讓時聿拿帕子的手頓了頓。

為何。

他似乎也說不清楚。

“為了還你父親的恩罷了。”他沒有抬頭,語氣淡淡的。

“時聿,我為我不恰當的言辭道歉,你原諒我好不好?”

初念忽地拉住他的手,語氣誠懇暗含撒嬌,黑亮的眼珠水盈盈的。

可時聿依舊是淡淡的,拂去了她的手,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

傷口簡單的處理後,還需上藥包紮。

“我會讓昭戍送你回王府。”

“不。”

時聿抬眸,“不?”

初念小心翼翼,輕聲道,“我沒地方可去了。”

時聿良久沒有回應,手中的那方帕子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他卻沒有意識到。

半晌,他話音帶著好笑的嘲弄:“沒地方可去,嗬,你可知司空滕此刻正在到處尋你。”

他似笑非笑,眼神帶著說不清的意味,看得初念有些無地自容。

“我不與你計較,不代表你能一再戲耍於我。”

他“戲耍”二字咬得很重,麵上明顯有了慍色,一指挑起初念的下巴,“真當我不會拿你如何嗎?”

初念心一驚,恍然驚覺她眼前的,一直都是那個叱吒風雲,令人聞之喪膽的活閻羅。

而他從未在初念麵前展露過一絲一毫,時間久了,竟叫初念還以為他是從前那個少年。

初念後知後覺生了栗栗危懼。

腿上多了幾張銀票,“若是不想去王府,那便拿著錢自己找地方住吧。”

他起身要走,不願與她過多糾纏。

初念沒去拿那幾張大額銀票,而是去拽時聿的衣袖。

可她哪裏能拽的住一個成年男子,往日她拽的住,是時聿願意被她拽住,可現在……

她理了理衣擺便接著跟上前,此路遠離了湖畔少了雜草碎石,也更好走了。

膝蓋受衣物摩擦有些疼,無奈行動緩慢,前方的人又不肯放慢速度,終究還是拉開了距離。

不一會,她便看不見時聿的身影了。

而她此時也已走到了街市上。

薄暮冥冥,行人漸稀。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她的眼前。

榮李從裏麵下來,走到初念跟前:“哎呦初姑娘,您怎麽在這兒啊,那赦免的詔書一下來殿下就去了詔獄接您,您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這時,車窗卷簾掀開,司空滕帶著笑意看著她,“你如今已不再是欽犯,可以正大光明跟我回府。”

說著,榮李便要去扶初念上車,可初念抽回了手。

“正是因為我不再是欽犯,才更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司空滕笑意漸收,“怎麽去了一趟詔獄,回來反倒跟我生分了。”

“你托我尋的賬簿已有了線索,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不知為何,初念看司空滕不再有當初那般親近的感覺了,此刻,在他的眼底,她看到更多的是一種深不可測。

當初她病急亂投醫,沒有過多考量,也將時聿說的話拋之腦後,可現在想想,他說的沒有錯。

她到底還是深閨中的女兒,而司空滕雖早已退居朝堂,可他到底也是曾參與皇子風雲爭鬥的人,又怎會簡單。

當初他用兄長的香囊誘她,現在又用賬簿引她。

她的軟肋,他竟完全拿捏。

“多謝三殿下,隻是時大人已允諾給我一個住處,我想便不必去叨擾殿下了。”

“時聿?”

“他若想帶你走,便不會將你一人丟在大街上吧?”

在司空滕麵前,初念的謊言都顯得過於拙劣。

初念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解釋,轉身想逃離,竟一頭撞上了一個胸膛。

是那熟悉的冷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