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洗澡被看光了?
初念是被熱醒的。
睜眼便見西側檻窗外陽光映射出一簇簇六椀靈花,斑駁的落在她身上。
窗欞外隱約可見張貼了幾張大紅年畫剪紙,初念這才意識到,原來就要年關將至了。
“您終於醒了。”
吉祥從屋外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湯:“這是薑湯,您仔細著喝了吧。”
“這是哪兒?”
剛接過湯,她餘光便瞥見一道頎長卓越的身影。
時聿負手立於門前,靜靜的凝視著她。
初念驟然心悸,發燙的藥漬溢出了盞口,濺在她的虎口上。
“這是咱們時都虞在京城的宅子。”吉祥回答。
時聿踱步走近了幾尺,他身量高大,一半墨發如緞子般半披於肩,極具壓迫感。
她垂眸喝藥,幾乎將整張臉埋入碗盞中。
時聿目光掠過她虎口被燙的那片紅時,微頓了一下。
“何時能將證據交給我。”
“父親隻是告訴我了位置,還需我去尋。”
“你如此蒲柳弱質,不堪大用,不妨將位置告知於我,我自去取。”
這怎麽能行?
她昨夜的那番話隻是權宜之計,怎可能真的將證據給他。
“恕初念暫時不可為外人道,我必須親手拿到物證,再交給大人。”
外人......
時聿自嘲的勾了勾唇角,“你這是在耍我?”
他眼底有了慍色,讓人看了心裏發毛。
她生怕時聿看穿了她的心思,連忙找補:“我,我沒有耍你,隻有我親去才能取出證據,外人去是不行的......”
這句話倒是沒有騙他,父親將證據藏匿在郊外鐵匠鋪,由陳叔暫時保管,若見不到她本人,是斷不會給出證據的。
剛說完,吉祥便小步跑進來道:“大人,劉掌印帶了禁軍強行要搜府,門口的小廝快攔不住了。”
竟這麽快就發現她藏在這兒了嗎?
時聿冷冷道:“來得正好,既然初姑娘不肯說出證據在哪兒,吉祥,將她捆了交給劉掌印。”
說罷,他作勢要走。
初念渾身緊繃,伸手抓住時聿的衣袖:“我真的沒有騙你,那地方崎嶇難尋,我如今有心無力,等我身子好轉了我一定立刻帶你去取證據,真的!”
“別把我交給他,求你了。”
“我真的不能進宮。”
她跪在塌上,拽住時聿衣袖的手使不上力氣,額頭泛起細汗。
以她現在這副病怏的樣子,進了宮隻有一個死。
她見時聿依舊不為所動:“你若現在將我交出去,一定會被劉掌印扣上窩藏欽犯的罪名。”
時聿勾唇,兩指捏住她的下頜:“幾年不見,你竟學會威脅人了?”
“我沒有,我隻是替大人分析利弊。”
她羽睫泛出水光,淚珠染濕了時聿的指尖。
此時一看門小廝跑來道:“大人,小的們攔不住劉掌印,他快到這裏來了。”
時聿的神情似乎有些鬆動。
看來她還有機會。
她小聲啜泣,語氣誠懇:“我發誓,一定會將證據交給大人。”
“初二小姐的誓言,比那草芥都要廉價。”
時聿擺手鬆開她,指尖摩挲著她殘留的淚。
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他切切實實感受過。
三年前的秋天,野芷湖畔,她也是這副委屈模樣,發著令人深信不疑的誓言,做出的卻是最能擊碎他的事。
她就是個小騙子。
“若我違背誓言,任憑大人處置。”
初念的眸子天生含情帶媚,叫人看了便想無條件相信她。
“任憑我處置,嗬,你有什麽值得我處置的?”
時聿轉頭,不再去看她的眼睛。
也是,她什麽都沒了,隻剩一副殘破的軀殼罷了。
初念手指冰涼,轉而去拉他袖外的手掌,“我如今一條命全在大人手裏,若我欺騙大人,大人盡管殺了我泄憤。”
“殺了你,豈不是便宜了你。”
“我隻給你七天時間,若讓我發現你想耍什麽花樣,我會親手送你入宮。”
時聿甩開她的手,神情嫌惡。
親手送她入宮嗎......
看來她以為的庇護,也不過是羊入了另一隻虎口罷了。
時聿吩咐吉祥:“將她帶去我的寢臥嚴加看管,吩咐下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出入。”
“再找個大夫每天替她診脈,務必將她身子調養好。”
“等等,”他蹙眉掩鼻,又道:“將她洗幹淨了再送去我房裏。”
說罷他便去解決劉掌印了,隻留吉祥在原地不知所措。
府中連一個女使都沒有,誰來伺候她洗澡呢?
早知道當初立府的時候就多買兩個女使了。
-
穿過廊橋曲榭,便到了後院小溫泉。
四麵有地屏遮擋,也算是密不透風。
吉祥將初念帶到湯池,“姑娘莫怪,主子喜靜,所以這宅子裏的侍從沒有幾個,更沒有女使,隻能勞煩姑娘自行清洗了,怠慢姑娘了。”
初念微微頷首,“我本不是客,沒有什麽怠慢不怠慢的。”
到了湯池,空氣中氤氳出水汽,撲在麵上濕潤又暖和。
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脫了衣物,緩緩沒入水中,水溫正好。
腳底是一處小泉眼,汩汩微燙的泉水從下方湧出,衝得腳心暖洋洋的,渾身的血液一瞬間通暢了許多。
她半眯著眸子,汗珠順著她緋紅的下頜滑落,在下巴處駐留一瞬,又滴落入胸前的柔軟。
她本就體寒,怕風怯雨,在幾日前,她甚至不知道凍瘡為何物。
如今,隻是抄家那一晚,她的手腳便生出了好些凍瘡,又疼又癢極其難耐。
外麵的嘈雜聲漸漸散了,估計是時聿解決了劉掌印的事。
不知不覺間,本在胸前的水線淹沒了下巴。
她太累了,眼中燭火從具象的一團變得四散。
溫熱的泉水漫過她的肩頸,再到口鼻......
湯池外,吉祥的聲音傳入耳朵。
“姑娘,您還醒著嗎——”
“姑娘——”
外頭,得始終不到回應的吉祥立刻懸起了一顆心。
她不會淹死了在裏麵了吧?
主子留她還有用處的呢,若是在他這兒死了那可不得了。
吉祥想著便狂奔去找時聿了。
湯池裏,初念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被劉掌印追趕,她跑到了懸崖邊。
她看著下麵深不見底的深淵,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墜落,失重。
她閉著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恍惚間,一雙骨節蒼勁的大掌托起她疲憊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