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35章 怎麽隻有一張榻?

時聿側身擋在了初念身前:“二殿下深夜到此,是有何事?”

司空季隱隱笑了笑,識趣的收回目光。

“我方才從承乾殿來,聽父皇說你正處理詔獄逃犯一事,便想著來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

時聿話中界限很強:“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小事,不勞煩殿下了。”

他是皇帝的人,又手握權柄孤身豎立於朝廷,這就是一塊香餑餑,但他也理應與皇子保持距離,是為避嫌。

司空季又道:“承乾殿中彈劾你疏忽職守的折子都碼成了山,你這小事恐怕都被那些老臣變成大事了,你當真不需要我幫忙?”

新貴寵臣,自然是有人眼紅盯著,況且玄機營手握權柄,若是想,那油水定然少不了。

可時聿身居高位卻從不與人結黨,送上門的賄賂也一概不收,這就斷了一些人的門路。

像他這樣的官,受百姓愛戴,但受官員不滿。

如今人人敬他重他,隻因皇帝對他倚重,一旦哪一天他沒有價值了,便會立刻人人踩之。

如今詔獄出了事,他也難逃其咎,很多人便瞅準了機會想趁機將他拉下馬。

可謂步步為營。

司空季見時聿話中銅牆鐵壁般,隻好主動說道:“罷了,我也是看不慣朝中那些老臣的做派。”

他是欣賞時聿的,不忍見他就這麽被唾沫給湮滅。

身後老太監聽著話茬上前,走到其他架子上翻翻找找,找出了一本戶籍。

時聿接過那戶籍,翻開一看,正是寫著夢娘的本名。

司空季見他疑惑,解釋道:“不是我擅自插手,實在是父皇看那些彈劾的折子太頭疼了,我看不下去,便查了查,知曉了窈源坊的事,這才推測出你要找到人。”

司空季背靠崔氏母族,崔氏在京三朝元老,根基深厚,想要查出這些並非難事。

皇宮中,在位高權重者的眼裏,沒有秘密。

時聿翻開了那本戶籍,它的紙張很新,與那些曆經幾十年的紙頁不同。

“這本戶籍上寫的為何是良民?”

難怪翻遍了賤籍戶籍都沒有找到,原來這個夢娘早就脫了賤籍,改為良民了。

“說來也是曲折,這個夢娘原是揚州瘦馬,後被一貪官買了回去,對她百般折辱,偶然被我遇到,我便替她脫了賤籍,改為良民了。”

司空季喜歡撿路邊乞兒,救助失足女子的行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時聿也是有所耳聞。

陛下注重仁君的名聲,因此司空季的行為頗得他心意,每當陛下誇讚起司空季仁善,時聿就知道陛下一句就要貶斥他辦案手段的狠厲了。

可世人皆是畏威不畏德,他若學習司空季的仁善來辦案,那豈不是要被人罵無能。

世上陰陽相恒,黑白相生,有了他的威,才能讓司空季的善有處可施。

“那殿下可知這個夢娘身在何處?”

初念一聽有了線索,忍不住問。

“我替她脫了籍後,想留她在府中給她一份差事,可她不願,我便放她走了,後來隻知她開了酒坊,便再沒有她的消息了。”司空季似乎有些惋惜。

沒有消息了......

“無妨,有這份戶籍,便不難尋。”時聿道。

這個夢娘不似程忡那般有破解玄機營手段的本事,又身為女子應是跑不多遠,如此便比程忡好尋多了。

既然東西找到了,宮門即將落鎖,還是要盡快出宮。

見時聿要走,司空季攔住道:“聽聞那程忡狡猾難尋,時都虞不若帶上我,興許我能幫上什麽呢?”

他也想盡快找到逃犯,讓父皇能夠少操心一些。

怎麽又來一個要帶上的?

“殿下尊貴,怎好與玄機營一群粗人同行。”

時聿話裏委婉拒絕,他知道若是有司空季的幫助肯定更為輕鬆,可一旦這樣做了,他便被人懷疑結黨。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一旦被有心人煽風點火,到陛下耳邊吹懷疑的風,到時就算他沒有結黨,也是結黨。

日幕鼓聲已敲響第八聲。

宮門落鎖。

宮門一旦落鎖,非重大事件不開,這不是一條普通的規矩,而是為防止宮廷政變的一個保險。

看來今夜是回不去了。

時聿將初念帶去了玄機營總屬的西華殿,這裏有專供時聿歇息的寢殿。

前些年,他就是將這裏當作了家。

初念從檻窗望向外麵寬敞的庭院。

在無數個夜晚,時聿都在這方寸庭院中揮舞的長劍,在那一張窄窄的榻上入眠。

算下來,他也有一年沒有回來過了,但這間寢殿仍舊被打掃的一塵不染。

“隻有一張榻?”

這間寢殿不大,陳設也少,明明有炭爐裏麵卻無炭火。

她記起來了,時聿畏熱不畏寒。

時聿倒像是才發現隻有一張榻似的,“隻有一張榻啊,那你快睡吧。”

讓她快睡,那他呢?

“那你還有地方睡嗎?”初念有些猶豫。

時聿一滯,收回正欲邁出門的腳。

他本是想將這件寢殿留給初念,自己去其他人的住處擠一擠的。

但他忽然又不想跟那些漢子擠了。

他想跟初念擠。

於是他垂了垂眸,輕歎一聲:“沒有。”

見初念麵露難色,他又道:“你若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管我。”

“不如......”

她忽然出聲,“不如,一起睡吧,這屋裏冷,兩個人也暖和些。”

畢竟找到夢娘的戶籍時聿幫了大忙,況且這裏又是他自己的寢殿,是她鳩占了鵲巢,她總不好在他的地盤上還讓他沒地方睡吧。

這樣也太不仁道了。

“過來啊。”她見時聿盯著她不動,拍了拍一邊空餘的位置。

“那便隻能如此了。”

時聿脫了外衣上榻,掀開衾被,小心躺在床榻外側。

因為這張榻實在是小了些,他身量又大,隻能側著身子。

這一側,便與初念四目相對,連鼻尖都幾乎碰到一起。

時聿的目光移到她近在咫尺的水潤唇瓣上,喉結不可察的滾動。

靜謐的能聽見心跳。

就在他忍不住向那唇瓣湊去時,初念忽然翻了一個身,滿頭的青絲從時聿唇上擦過。

“閉上眼,睡覺。”她細柔的聲音飄來。

屋子裏沒有炭火,初念又身寒,有些暖不熱,正當她悄悄搓掌心想暖一點時,身後那人的胳膊環繞了過來。

一掌裹住她冰涼的雙手。

身邊多了一個人,還是一個不斷散發熱的,很快便將不大的床榻暖熱了,初念也從蜷縮著逐漸舒展開手腳。

迷迷糊糊間,初念夢見自己回到了幼時,兄長抱著奶團子似的她舍不得放下。

一會捏捏她肉嘟嘟的臉頰,一會揉揉她圓滾的肚子。

她也一個勁兒的往兄長懷裏鑽。

那雙手又捏了捏她胸前的軟肉。

等等。

兄長怎麽可能會這樣捏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