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還能相信誰?
“快別說這些了,我不怪你。”
初念替月兒攏去黏在麵上的淩亂發絲,一如當初在公府時,月兒時刻掛心著初念的樣子。
月兒在初念眼中,從來都不是奴婢。
“姑娘,你怪我吧,事到如今,奴婢怕是活不過幾日了,還要一件事想向姑娘坦白。”
月兒眼角淌下淚水,在麵上的血汙中衝出一條溝壑。
“你別這樣說。”
初念不想聽她坦白什麽,更不想聽到她說自己活不了幾日。
“其實當初姑娘還在王府隱藏身份時,冀州大軍歸朝,姑娘身份暴露被抓入詔獄,其實不是偶然。”
初念的手瞬間鬆了些,眼底浮現一絲疑然。
“那些官兵是三殿下命奴婢叫來的。”
思緒回溯,她那日跑出王府,月兒是一路跟著她的,但在她的幕離當眾被掀翻,又被人認出來時,她惶恐的去尋月兒的身影時,的確不見人影。
而沒過多時,北鎮撫司來抓她的人便來了。
北鎮撫司署衙離那條大街並不算近,定然做不到在她被認出身份後,不出片刻就趕來抓捕。
那麽很顯然,就是有人提前去知會了他們。
她當時便疑惑,但奈何慌忙顧著逃竄無心去想這些,如今倒是真相大白了。
那這麽說的話,她被捕入詔獄,也是司空滕的手筆。
“姑娘,奴婢不是要害您性命,是三殿下跟奴婢說,隻要他拿到姑娘手中的圖紙,他便有法子救國公爺,但以姑娘的性子是斷不會將圖紙給出來的,是以隻能想了這麽個法子,就是為了讓姑娘心甘情願的給出圖紙。”
“姑娘,三殿下他是世子的摯交,多年無心黨派之爭,又對姑娘甚好,奴婢瞧著他是真心想幫公府的,才會答應他的。”
“奴婢真的沒有想害姑娘的心!”
月兒在被逼問時沒哭,在受到刑具折磨時也沒哭,可當麵對初念對她疑竇的目光時,她最後一道防線也決堤。
月兒是經過再三慎重考慮才決定答應司空滕的要求的,她確定了司空滕並無心初念性命,才敢邁出那一步。
也許她思慮的並不周全,但公府養她一世,國公爺又如此厚待她,那是她唯一能為救國公爺做的努力了。
初念麵色凝重,有些沉默。
倘若司空滕真的是為了幫助公府,那大可以直接與她說,可他沒有。
反而要用這些手段來得到她手中的圖紙,如此曲折回腸,不肯讓她知曉,定然目的並不單純。
他說能救出父親,這並不是假話,可大抵也是他為達其他目的,順手而為的事。
枉她還一直以為,他是為數不多的,隻因情誼而幫助她的人。
可竟沒想到,他看似無欲無求的外表下,也是衝著她手中圖紙而來。
圖紙。
又是圖紙。
她到底還能相信誰?
“行刑!”
時聿一聲令下,如無形之中拍下驚堂木,讓初念心中陡然一顫。
她被迫與月兒分離,眼睜睜的看著四周舉著刑棍的人靠近。
“不要——”
一道道刑棍落下又舉起,是血淋淋衣裳下早已皮開肉綻的臀。
月兒唇色慘白,疼也喊不出來了,隻剩下最後一絲氣力。
點滴血漬飛濺,有的滴落地上。
那刑棍不知染過多少人的血,又被月兒浸出的血染紅,讓本就殷紅的木棍更加刺目。
太殘忍了。
“我命令你們停下!”
初念被幾個婆子按著,隻能朝那些行刑的武衛喊,可她這個夫人的話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都不能讓他們抬一下頭。
他們的主子,是時聿。
不是她。
“時聿,我求求你,放過她好不好。”
她跌坐在地上,扯著時聿的衣袍下擺,一聲聲的央求。
“你也聽到了,這都是三殿下指使她的,她沒有要害我的心。”
“她隻是一個婢女,你留她一命關起來,或者趕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都可以,為何一定要打死她呢?”
“你放過她吧,就當放過我好不好?”
初念眼泛淚光,聲音哽咽。
可時聿隻回應了她冷漠至極的一瞥,唇都未動。
他麵上沒有任何神情,隻是靜靜的駐足監刑。
“時聿,你怎會變得如此殘忍!”
初念央求無果,聲色俱厲。
“變?”
時聿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輕蔑一笑,“我一直都是如此,夫人怎麽如今才發現?”
一直如此……
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如淵如譚,盯著一個人時,骨縫都泛出冷意。
初念不禁後退了幾步,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一瞬間變得陌生。
難道曾經那個溫良恭儉的他,都是偽裝?
“你……”她瞳孔微顫。
不,她記憶中的那個時聿,不是這樣的,就算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她也依舊記得他那時純粹的模樣。
她寧願相信他是後麵才變化至此的,也不願相信他本性如此。
刑棍還在繼續。
月兒已經奄奄一息。
見他依舊不為所動,初念趁其不備,奮不顧身的就要往月兒身上撲去,想要以身抵擋。
可還沒衝出去幾步,就驀地被時聿擒住後頸,強行拎了回來。
“倘若你對她沒那麽重視,我或許還會發發善心,放她一馬。”
他垂眸冷冷看著初念,話音中不帶任何情緒。
“你什麽意思?”
初念被他輕易拿捏住了命脈,疼的不敢動。
“我本以為你不過是多寵愛幾分月兒罷了,可沒想到你竟願意舍身去替,看來她份量不輕。”
“既然份量不輕,那她便是你的軟肋,你遲早都會栽在她身上!”
“不如早些處置了,以絕後患。”
初念是最重情義的,但人心最是難測,誰也說不準月兒日後是否會因旁的什麽,對初念下手。
又或者,有心之人利用月兒,來對初念下手。
到那時,她今日的心軟便是明日刺向自己的利刃,追悔莫及。
板子聲漸漸停了。
“大人,已經斷氣了。”
初念腦子裏翁的一響,緊繃的一根弦斷裂。
她轉身,看見月兒四肢無力的垂下,閉著眼,很安靜。
四周寂靜,眼淚無聲的落下。
時聿終究還是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