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85章 黜落來的觸不及防

“時候不早了,夫人,就寢吧。”

司空滕身上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初念的耳根後,說話間,他伸手想去解開初念腰間的衣帶。

“我,我餓了,還沒用飯呢。”

初念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躲開了司空滕的手,徑直走向擺在房間內的那張飯桌。

原本她是一點胃口都沒有的,所以等待司空滕的這幾個時辰裏,下人們擺放的吃食她是一口沒動。

但此時此刻,她忽然間覺得自己餓極了。

她隨手拿起精致擺盤的糕點中的一塊,囫圇塞進嘴裏嚼著,不敢回頭去看司空滕的麵色如何。

明明是出自宮中禦廚之手的糕,可她此刻卻如同嚼蠟,品嚐不出一絲一毫的味道。

她忽然就覺得很荒誕——

這糕很好吃啊,怎麽她就嚐不出味兒呢?

三殿下很好啊,怎麽她就接受不了呢......

她看著手中剩下的半塊糕,眼眶驟然就濕潤了,心中忽然冒出好多莫名其妙的酸楚。

她試圖告訴自己,三殿下如今在朝堂上如日中天,封了王,得了寵,她嫁給他,日後定然是享盡榮華富貴的。

可耳朵怎麽不聽呢。

“砰砰砰——”

但是耳朵聽到了門外急促的敲門聲。

“殿下,不好了,王府的門被人撞開了!”

“何人膽敢夜闖本王府邸!”

“是玄機營的人!”

“玄機營的人又如何,還不快攔住他們!”

“不行啊,他們說是奉了聖上的旨意,下人們不敢攔啊......”

直到初念眼前的那扇房門也被撞開,她才堪堪回過神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是時聿來了。

“大膽!”

司空滕率先擋在了初念身前,朝著滿身戾氣的時聿嗬斥。

可時聿不為所動,踩著地上木門的碎屑,徑直朝前走,直到與司空滕臉貼著臉。

“康王殿下,哦,不,應該還是叫你三殿下。”時聿終於開口,“奪人妻子的感覺很爽吧,可馬上,你就該哭了。”

“你什麽意思。”

司空滕毫不示弱,昂首怒視著時聿。

時聿偏了偏頭,給了身後眾多玄機甲衛一個眼神,隨機一聲令下:

“給我抄!”

滿院子的玄機甲衛即刻分散開來,開始對這座尚且洋溢著喜悅的王府進行暴力拆解。

這是......抄家。

初念心中一驚冷汗瞬間布滿脊背,這場麵,她再熟悉不過。

司空滕的麵色也終於有了一絲慌亂之色:“時督虞,做事可要考慮後果!”

“說得好!”時聿輕蔑一笑,“做事的確要考慮後果,可三殿下當年與二殿下暗中勾結,為一己私欲害的鴻鵠堰坍塌,導致數以萬計的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後果呢?”

司空滕臉色大變:“你,你......”

時聿接著道:“三殿下是不是想問我是如何得知真相的是嗎,嗨呀,這可得感謝二殿下。”

說罷,時聿身後緩緩走出一個被人攙扶著的羸弱身影。

正是幾乎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二殿下。

——司空季。

初念險些沒有認出來。

鴻鵠堰一事後,司空季所做之事暴露在天下眼前,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了的。

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二殿下,在被母族放棄後,一蹶不振,落入了司空滕為其編造好的牢籠之中,日夜折磨。

司空滕聲色都顫抖了起來:“原來你這些時日銷聲匿跡,是為了找他,真不愧是玄機營總督虞啊,好手段......”

時聿答:“論起手段,我還真是自愧不如,三殿下跟在二殿下屁股後麵當了那麽久的狗,後來又隱居宮外假裝雙腿殘疾,不問朝政不參與皇子爭鬥,你蟄伏數十年,隻為今時將二殿下拉下馬,自己翻身。”

“三殿下,你能有如此心性城府,若是放在正道,定能有一番作為......”

“作為?”司空滕嗤笑一聲,“我一個宮女所生之子,身份低賤卑微,就算滿腹經綸又能有什麽作為?”

“我隻能跟在二哥屁股後麵,才能獲得一點父皇的關注,二哥棄之如敝履的東西,我可望不可求,我當了這麽多年他腳底下的狗,可還是不被當作人看!”

司空滕說著說著,情緒越加激動,衝到了司空季的身前,抓住他的衣領大聲問:

“二哥,我的好二哥哥,你為什麽要害我!”方才還意氣風發的司空滕在此刻黯然失魂。

司空季看向他的眼神空洞無神,呆滯的,一字一句說道:

“母親說了,你內藏鋒芒,是個隱患。”

“母親說了,我是母族寄予厚望的人,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不可以有任何阻礙。”

“母親說了,我最不該有的就是感情,一切阻礙母族崔氏奪權的人都應該去死......”

一個瘋子,一個呆子。

初念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那半塊糕不知不覺中早已被她捏的稀碎。

“又變天了......”

她不禁喃喃,抬頭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失神。

這皇城中,一夜之間權傾朝野,又一夜之間權財兩空的人,數不勝數,不計其數。

她也是其中一個。

而現在,輪到司空滕了。

不過他也是罪有應得,沒什麽好唏噓的。

司空滕固然才思敏捷,城府深沉,不失為一個皇帝身邊的能臣。

可是做了壞事的人,不管藏匿了多久,隱瞞得多好,天理昭然下,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此時,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才急匆匆地趕到。

大太監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朝著時聿道:“時督虞,您可真是夠快的,老奴緊趕慢趕都沒追上您呢。”

隨後大太監扭頭又撇到了一旁的初念,忽然就會心一笑,道:“我說怎麽這麽快呢,原來是有要緊的人在這兒等著呢。”

初念聽完這話忽然有些臉紅。

不過時聿來的確實很及時,若是再晚半盞茶,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跟司空滕僵持下去了,她總不能在桌上吃一晚上的糕點吧。

還好。

他來了。

大太監緩緩打開聖旨,言,黜廢康王,貶為庶民。

言畢,在場的所有人都異常的沉默,司空滕的身影隱隱約約有些顫抖,遲遲沒有接旨謝恩。

直到一個人忽然打破了安靜。

“太好了,三弟弟也和我一樣了,我們再也不用爭來爭去了,再也不用算計了......”

司空季臉上掛著憨厚的傻笑,咯咯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