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黎明之前
鳳儀宮內,趙可兒正漫不經心地修剪著一盆開得正豔的牡丹,目光聚焦在窗外。
鋒利的花剪有一下沒一下的剪著,將一朵怒放的花頭齊根剪斷,掉在了地板上。
她移開了視線,看著腳下落著的花頭。
一旁的心腹嬤嬤心驚膽戰地上前,躬身稟報:
“皇貴妃娘娘,東宮那邊似有異動,沈憶秋似乎在嚐試聯絡外界。我們截獲了兩隻試圖飛往隴南的信鴿。”
趙可兒伸出繡著雙頭牡丹的花盆底,碾在了那朵牡丹上:
“垂死掙紮罷了。將我們截獲信鴿的消息,無意中透露給那幾個還在觀望的老家夥府上,讓他們知道,此刻站錯隊,連隻鴿子都飛不出去,會是何等代價。”
她放下花剪,拿起絲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看著地上被碾成泥的牡丹,眼神冷了下去:
“另外……蕭雍璟在天牢也待得夠久了。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這個礙事的好兒子,留不得了。”
“安排下去,就在今夜,要做得幹淨些,像是……舊傷複發,急病暴斃。”
“是!”
嬤嬤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憶秋在沈府接到了來自冷宮內線的緊急密報。
蘇嬤嬤冒險遞出的染血信封,上麵隻有倉促的幾字:
【今夜,滅口,速救!】
沈憶秋慌亂之中,連顫抖的手也不自知。
趙可兒果然要下手了!
“不能再等了!”
她霍然起身,
“白梅青竹,召集我們現在所有能調動的人手,不管有多少!紅蘭,你留守沈府,穩住這裏,製造我們仍在府中的假象!”
青竹急道:
“小姐,您的身體還未恢複,內力全無,此去天牢無異於自投羅網!我們再從長計議……”
沈憶秋打斷她,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時間了!計議就是看著他們害死蕭雍璟嗎?我必須去,這是我的選擇,你要做的就是執行命令!”
夜色昏暗。
沈憶秋帶著一支人數不多的小隊根據此前蘇嬤嬤提供路徑,摸向天牢。
天牢最深處,蕭雍璟似有所感,心神不寧。
當沈憶秋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外,撬開牢門時,他先是驚喜,隨即皺起了眉頭。
“憶秋!你怎麽來了?太危險了!快走!”
沈憶秋試圖用帶來的工具撬開鐵鏈,一邊急忙的說道:
“趙可兒今夜要對你下毒手,沒時間解釋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鐐銬異常堅固,沈憶秋內力未複,撬動得十分艱難,額頭細密汗珠逐漸升起。
蕭雍璟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張開的口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就在終於撬開最後一道鎖扣同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在牢道盡頭響起。
火把突然通明,將整個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趙可兒一身華服,在嬤嬤及大批黑甲衛的簇擁下,緩步走來。
更讓蕭雍璟驚訝的是,站在趙可兒身側,麵無表情的那個人,竟然是張菏澤。
趙可兒目光在二人的臉上掃過:
“好一副情深義重,劫獄救夫的感人場麵啊。可惜,戲該落幕了。”
蕭雍璟難以置信地看著張菏澤:
“張菏澤?你……你竟然……”
張菏澤避開了他的目光,如同一個傀儡一般立在一旁。
趙可兒得意地笑了:
“我的好皇兒,還沒給你正式介紹吧?這位,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至於你,蕭雍璟,還有你,沈憶秋……”
她淡淡的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護甲,漫不經心的開口,
“隻要今夜你們死在這裏,明日新皇登基,所有的障礙,都將隨著你們的死亡,被徹底埋葬。這大靳的江山,終將按照我的意誌運轉。”
她放下手指,黑甲衛刀劍應聲出鞘,將沈憶秋和蕭雍璟團團圍住,退路已絕。
沈憶秋在絕境中反而冷靜下來,蕭雍璟更是毫無慌亂之色,反而悄悄地拉了一下沈憶秋的衣袖。
沈憶秋蹙眉,但很快了然,故意開口:
“既然已無生路,可否讓我們死個明白?你與嘉妃娘娘,究竟有何仇怨?我祖母沈昭華,又為何會被先帝猜忌,最終……是否也與你有關?”
趙可兒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她輕笑一聲:
“告訴你們也無妨。要怪,就怪沈昭華那個不識抬舉的女人,還有那個眼裏隻有她的皇帝!”
“當年皇帝還是皇子時,心裏眼裏就隻有沈昭華。他們並肩作戰,凱旋而歸,何等風光。皇帝甚至私下問過她,是要軍功封侯,還是……入宮為妃?”
“嗬,沈昭華那時在宮中暫住,我親眼見過皇帝看她的眼神,那是看其他女人從未有過的光。”
“我怎麽能容許?我趙可兒背後是整個左相府,新皇登基需要我的勢力。所以,我模仿皇帝筆跡,給沈昭華送去一封絕情信,信中極盡嘲諷厭惡,說她隻配在戰場上與男人為伍……”
“再聰明的人,遇到情也會犯蠢!她果然信了,心碎回信,隻求軍功封侯,永鎮邊疆。皇帝失望之下,也隻能成全,封她永嘉侯,許下世襲罔替的諾言。”
“可我心裏知道,皇帝從未真正放下她,這根刺,一直紮在他心裏。沈昭華在邊疆威望日盛,這刺就越紮越深。”
她臉上露出快意的神色,繼續道:
“至於嘉妃那個賤人……她不過是仗著長得有幾分像沈昭華,才得了幾年盛寵。她竟然還不知足,懷了龍種?我怎會讓她生下可能威脅我未來地位的孩子?她宮裏早就是我的人,一碗碗安胎藥下去……她到死,都以為是自身體弱呢!”
沈憶秋眼中滿是憤怒,厲聲質問:
“沈昭華……我祖母,她曾視你為閨中密友,信任有加,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的手帕交,為何對她的後人也如此趕盡殺絕?對你的閨蜜,你也下得去手?”
趙可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露出鄙夷:
“閨蜜?手帕交?沈憶秋,你也和你祖母一樣天真愚蠢!”
“我是左相府嫡女,身份尊貴無比,她沈昭華算什麽?一個憑幾分蠻力在戰場上搏殺,出身草莽的粗鄙女子。她憑什麽得到陛下的青睞?憑什麽讓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
“我從未將她當過什麽閨蜜,是她自己一廂情願,把什麽心事和秘密都告訴我這個好姐妹!”
“嗬,蠢貨!至於皇後之位……先帝駕崩,新皇登基,我趙家鼎力支持,可你的好陛下呢?他用一個皇貴妃的頭銜來羞辱我?就因為我不是沈昭華?就因為他不愛我!”
蕭雍璟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趙可兒:
“就算你嫉恨老侯爺,記恨母妃……可你為何非要她的命?她腹中的孩子,按宮規,無論誰所出,都可記在皇後名下撫養,你為何連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非要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