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國公府的聘禮
春桃聞言,連忙放下車簾,朝身後的謝清渺看去。
“姑娘,對麵馬車裏的人.......是表少爺....和長樂郡主。”
“我們要挪車嗎?”
這位長樂郡主,謝清渺雖不認識,卻早有耳聞。
她的母親是陛下的長姐,平陽長公主。她自幼養在宮裏,一張巧嘴能說會道,深得陛下和娘娘的喜愛。
與其說她是位郡主,倒不如說她是陛下膝下的公主。這樣的身份,由不得謝清渺不想讓。
“李伯,將馬車往後挪一挪,讓他們先走。”
車夫李伯得了令,當即將馬車挪到了一邊。
站在對麵車轅上的侍女見狀,冷哼一聲。“算你知趣!”
隨後掀開車簾回到了車廂裏複命。
等對麵的馬車路過時,春桃不死心,掀開窗簾望了過去。誰知對方的馬車遮得嚴嚴實實,半點端倪也瞧不見。
“不是說表少爺還要過幾日才回上京嗎?怎會出現在這裏?”
“還與長樂郡主一起......”
謝清渺紅著眼眶,長歎一聲。
“他們將軍府的人,這是怕我誤了表哥的好事,所以才沒有對你如實以告。”
“對我的丫鬟尚且如此防著,更何況我.......”
春桃見她傷心,連忙寬慰道:“或許隻是誤會,表少爺先前那樣心悅姑娘,怎會故意防著姑娘呢。”
謝清渺聽後,默默閉上眼,隻道了句“但願如此吧!”
謝府門外,目送謝清渺回到謝府後,一直跟在她馬車後麵的長明,這才轉身離去。
梧桐院中依舊冷清,祁涼還是如方才那般坐在簷下,隻是手裏多了一張庚帖。
張嬤嬤端著一杯熱茶給他。
“國公爺還是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祁涼朝她搖了搖頭,死寂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方才她在府門前咒我早逝?”
張嬤嬤將手裏的茶杯放到一旁的茶幾上,順勢替他掖了掖身上的羊毛毯子。
“陛下賜婚,這樁婚事便由不得她做主。偏國公爺又當麵退婚,她心中有氣,才會在府門前說出那樣的話。”
祁涼打開手裏的庚帖,仔細端詳了一遍。死水般的眸子裏竟多了幾分動容。
“她才十七!”
“難怪,還有一股子孩子氣。”
張嬤嬤笑了笑,“國公爺不也才二十出頭嗎?”
“在奴婢眼中,國公爺也還是個孩子!”
雨越下越大,張嬤嬤推著他往屋裏走。
“依著當今聖上的性情,國公爺當真抗旨拒婚的話,莫說是咱們榮國公府,就連謝府也會一並受到牽連。”
“家中罹難,女子的遭遇往往會比男子淒慘數倍。男子不過一死,女子則如浮萍,輾轉在多人之間,受盡羞辱折磨。最後深陷淤泥沼澤,此生再難清明。”
祁涼又看了一眼手裏的庚帖,
“十七歲,正是如花般的年歲。任誰都不願看到一朵皎潔的花,就此落入淤泥之中。”
“可她入了這國公府,守著我一個廢人蹉跎一生。不也是落入了塵埃之中?”
進屋後,張嬤嬤一邊掌燈,一邊回道:“依奴婢看,國公爺不如順其自然。至少,先替她保住整個謝家才是。”
這時,長明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取下頭上的鬥笠,拱手道:“小的已經按照主人的吩咐,將謝家姑娘安全送回府了。”
祁涼朝他點了點頭
“待會兒你去後院的枯井,將抄家前母親藏在裏麵的幾箱金銀細軟取出來,換幾個新的紅木箱子,連同我的庚帖一同送去謝府吧!”
長明聽後,有些愣神。
“如今咱們國公府就指著那幾箱金銀度日,主人為何要將最後這點家底,全都送去謝府?”
“他們謝府上下,哪裏會缺什麽吃喝!”
張嬤嬤替祁涼解釋道:“這是國公爺送去謝府的聘禮。雖說咱們榮國公府是落敗了,可該給未來主母的禮數,還是得周全。否則,謝姑娘日後會被外人恥笑的。”
這時,剛回府的謝清渺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春桃見狀,趕緊從衣架上取了件披風給她,又讓門外的粗使丫鬟端了盆炭火進來。
“今日天冷,姑娘為何要將自己的披風給榮國公?平白凍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謝清渺喝了一口熱茶,暖流下肚,身子跟著暖和不少。
“我是故意將披風留在那兒的。”
春桃睜大了雙眼,十分詫異。“姑娘為何要這樣做?”
謝清渺隨口答道:“那披風是個台階,不管於我還是於他,日後都能拿這件披風當由頭,在兩府之間往來。”
春桃聽後,恍然大悟。
“看來姑娘是下定決心,要同榮國公好好相處了。”
謝清渺沒有回她,思緒卻早已飄出了窗外。
想起三年前在城門外送別表兄張賀之的場景,她隻覺鼻子一酸,眼眶也隨之濕潤起來。
“他說過,回來就會娶我的!”
此時,剛跨進屋的謝長洪聞言,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
“從榮國公府回來了?”
屋裏的人聽見他的聲音,紛紛向他行禮。
“父親!”
“老爺!”
謝長洪朝屋裏的丫鬟們使了個眼色,“你們都出去吧,我與姑娘有話要說。”
“是,老爺!”
屏退下人後,謝長洪將一張請柬放到身側的桌案上。
“這是將軍府方才派人送來的。”
“今日在朝堂上,子淵以過往軍功求娶了長樂郡主。”他停頓片刻,似在打探謝清渺的神情。
“你與子淵雖是青梅竹馬,可如今各自都有婚約在身。許多事,還是忘了的好。”
謝清渺哽咽著點頭,“女兒明白!”
謝長洪輕歎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子淵得了長公主和陛下的賞識,受封為平南大將軍。將軍府雙喜臨門,你姨母讓我們明日去將軍府赴宴,為你表兄接風洗塵。”
謝清渺強忍著淚,將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自己苦等三年的人,轉頭求娶了另一名女子,還要讓自己前去赴宴,向他道喜。想想都覺得荒唐可笑!
“女兒身子不適,恐不能前去赴宴。”
謝長洪胸前起伏了幾下,“明日長樂郡主也會前去將軍府赴宴,她指名道姓要見你。你不得不去!”
見謝清渺臉色難看,他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道:“長樂郡主的母親是長公主,如今長公主權傾朝野,我們謝家哪裏開罪得起。清渺,你是謝家的長女,凡事總得為謝家想想。”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的小廝來稟。
“老爺,榮國公府的人前來下聘了!”
謝長洪抬眸看了一眼謝清渺,這才應聲。
“下去吧!”
出門時,他頓了頓身子。
“終究,你日後是要同榮國公過日子的!既然榮國公府禮數周全,那我們謝家也應當以禮相待。你隨我一起去前院見客吧。”
下了一天的雨在此刻終於停歇。謝清渺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乖巧的跟在謝長洪的身後。
母親劉氏病重,唯一的弟弟謝謙又在千裏之外的白鹿書院讀書。這幾年謝府全靠她與父親一同撐著。
許多事,哪怕她並不情願,也從未忤逆過家中長輩。
快要到前院時,謝長洪突然停下腳步。
“榮國公府前些日子才剛被抄家,定是拿不出什麽值錢的物件作為聘禮。我們好歹也是清流人家,待會兒不論看到什麽,切記都不要失了禮數。”
這一點謝清渺自然明白。
那樣破敗的府邸,住著他那樣頹廢的人。所謂的聘禮,估計是權衡利弊之後,東拚西湊出來的。自然入不得眼。
“父親放心,女兒心中有數。”
謝長洪聽到她的回答,這才邁步繼續朝前走。
此時,長明正穿著蓑衣,站在謝府門前等著回信。
他的身後是一輛裝滿紅木箱子的馬車。因為方才在下雨的緣故,那紅木箱子上,還特意蓋著一張用來擋雨的油布。
見謝長洪領著謝清渺從府門裏走出來。他當即拱手行禮。
“榮國公府長明,見過謝大人,見過謝姑娘。”
他將懷裏的庚帖取出,雙手遞到謝長洪的麵前。“這是我家國公爺的庚帖,還請謝大人收好。”
謝長洪微微點頭,剛準備伸手去接,卻被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打斷。
“姨丈!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