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昔日愛人,愛上了別人
轉眼一看,來人竟是剛剛回京的張賀之。
他穿著一身銀色錦緞長袍,頭戴白玉蓮花頭冠,臉上堆著笑。很是春風得意。
看著那張許久未見的臉,謝清渺一時有些恍惚。除了被邊關的風沙吹黑了些,其餘好似與當初離開時並沒什麽兩樣。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心裏隻裝著謝家表妹得子淵哥哥了!
想到這裏,謝清渺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與他拉出了許多距離。
“清渺見過張家表兄!”
刻意的疏離,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張賀之方才臉上堆著的笑,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過去了邊關三年,阿渺怎就與我這般生疏了?”
謝清渺低著頭,沒有看他。
“表哥也說,你去了邊關三年。三年的時間很長,長到足夠改變許多人許多事了。”
從小一起長大,也算得上是朝夕相處。張賀之一聽便知她是在怨自己。他低頭俯身,像從前那般,撫摸著她的頭安撫。
“阿渺可是在氣我沒有回你的書信?”
謝清渺眸子一震
原來他不是沒有收到自己的信,而是壓根就不想回!
“好啦,別生氣啦。”
“子淵哥哥這不是回來了嗎?我們的小阿渺若是想見我,大可如從前一般,來將軍府尋我便是。”他的語氣如往日般溫柔,好似一切都沒有變。
曾經讓謝清渺無比癡迷的柔情,此刻卻讓她感到一陣惡心。
兩年未曾回過一封書信,就連回京的日子都要刻意隱瞞。既然得償所願,攀上了長樂郡主那樣好的親事,何故又來招惹自己!
他到底是如何看待我謝清渺的?!
召之即來,揮之去的玩物嗎?
“表哥眼下與我各自都有婚約在身,還請自重。”
她將他的手從自己的頭上拿開,轉而看向了身旁的謝長洪。
“父親,榮國公府的人還等著回去複命呢。眼瞧著天就要黑了,莫要耽誤了他們。”
謝長洪看了看她,又冷著眸瞧了一眼她身旁的張賀之。心中了然。
他泰然接過長明遞過來的庚帖。
“你回去告訴榮國公,就說等他與小女的婚期定下之後,我自會讓小女去府上知會他的。”
長明拱手問:“馬車上的聘禮應當如何?”
謝長洪朝身後的小廝吩咐道:“去將榮國公府送來的聘禮抬進府,再幫著長明小哥清點入庫。”
“是老爺!”
謝府的小廝得了令,紛紛前去幫著長明卸車。
直到這時,謝長洪才轉過身,同張賀之寒暄道:
“上次你母親來府裏看望你姨母時,說你還要過些時日才會回京。沒成想,今日你便回來了。”
張賀之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將目光看向了,榮國公府送來的那幾箱聘禮上。
“好歹也是勳爵人家,送給新婦的聘禮竟如此寒酸!”
“依侄兒看,不如讓他們原封不動的送回去。免得髒了謝府的地方。”
兩年前,他在邊關遇襲命懸一線時。是長樂郡主帶著雪蟾千裏迢迢趕來邊關,救了他一命。又自降身份,在邊關軍營裏陪了他整整兩年。
兩年的陪伴,讓他在軍中如魚得水,從副將一路升至校尉,再到現在的平南大將軍。
這兩年裏的順風順水,幾乎讓他忘了,還有謝清渺這個人。
直到前兩日,從郡主口中得知,謝清渺要嫁給別人時。心中那股不甘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洪水猛獸,將他整個人吞沒。
她明明是自己的,怎能嫁給旁人!
更何況,還是一個不如自己的廢物!
想到這裏,他如鯁在喉,恨不得現在就去掀了那幾箱聘禮。
“來人,去將我給表姑娘的禮物拿過來。”
他身後的侍從領命,從將軍府的馬車裏抱了兩個錦盒下來。
待隨從走近時,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將手中錦盒的蓋子打開。
“這裏麵是我從西域帶回來的稀罕物,個個價值連城。光是一個夜光琉璃盞,就能抵過榮國公府送來的這幾箱破爛。”
“阿渺若是喜歡,我明日再差人給你送些過來。”
一旁的謝長洪聞言,輕輕拍了拍謝清渺的肩膀。
“你母親這幾日病情加重了不少,我去蘭香院陪陪她。”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切記皇命難違,莫要多生事端。”
謝清渺朝他頷首,“是,父親!”
等謝長洪離開後,謝清渺掃了一眼張賀之送來的那兩盒東西,淡漠道:
“表兄今日送來的東西實在貴重,清渺不敢收。還是請表兄,將東西帶回將軍府去吧。”
“府中有事,不便待客。還請表兄見諒!”
她禮數周全,沒有質問,沒有哭訴,也沒有歇斯底裏。隻是疏遠,冷漠和無視。
這反倒讓張賀之有些不知所措。
“表兄慢走!”
她朝張賀之福了福身,準備轉身回府。卻被張賀之從身後抓住了手腕。
“你心中怨我,沒有給你回書信。所以對我格外冷漠。可如今我人已經回來了,你還要任性到什麽時候?”
“我任性?!”謝清渺回過頭,冷著臉看他。“張將軍這話說的好生奇怪。”
“我不過如旁人一般待你,何來的任性一說?”
張賀之緊緊抓著她的手腕,不曾鬆動半分。
“你明知道我對你......”
他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匆匆趕來的女使打斷。“將軍,我家郡主的頭疾犯了,嚷著要見你。”
“什麽?!”
聽到這個消息,張賀之的臉色驟變,眸底更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謝清渺看著他那隻逐漸鬆開自己的手,一時間百感交集。
昔日的愛人,已經愛上了旁人。這是她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哪怕她早就發現了端倪,也做好了準備。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她心中還是會覺得心酸和委屈。
三年的等待,十幾年的感情,此時化作一根尖銳的刺紮在她的心口上,每呼吸一次,就會痛一次。
她滿眼霧氣,端著身子,麵若死水的看著張賀之隨著長樂郡主的侍女匆匆上了馬車。與她,與謝府漸行漸遠。
這時,春桃拿了件披風過來,搭在了她的肩上。
“姑娘,天就要黑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她深吸了口氣,沉聲答了一個“好”字。
暮色漸沉,雨後空氣中又添了幾抹寒意。
謝家主母劉氏居住的蘭香院各處房門上,早早就掛上了一堵厚厚的門簾,用以阻擋屋外的寒氣。
劉氏一向體弱,為謝長洪拚死生下一雙兒女之後,就一直病怏怏的。如今上了年歲,那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昨夜收到宮裏的賜婚聖旨時,劉氏更是氣急攻心,吐了好大一口血。大夫說,怕是時日無多了。
謝清渺在送走張賀之後,便也徑直來到了蘭香院看望。
原本種滿了蘭花的院子,如今因缺少劉氏的悉心照料,早已變得枯黃一片。
春桃替她掀起了門上厚重的門簾,一股難聞的中藥味撲麵而來。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屋外的寒風,屋裏的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是清渺來了嗎?”
沙啞的語氣,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聽得人難受極了。
謝清渺進屋後,勉強擠出一抹笑,“是我,母親。”
此時謝長洪正端著一碗湯藥坐在床邊,往劉氏嘴裏一勺一勺的喂藥。
見她來了,謝長洪隨口問道:“子淵走了?”
劉氏聽到子淵兩個字,又捂嘴咳了起來。
謝清渺倒了杯水給她,“母親,喝點水潤潤嗓子。”
劉氏接過她手裏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拍了幾下胸口順氣。
氣息平穩後,她拉著謝清渺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邊。
“聽你父親剛才說,子淵來找過你了?”
謝清渺瞟了一眼謝長洪,隨後點了點頭。
“是,剛剛表兄來找過我了。”
劉氏歎了口氣,慘白的臉上不知何時多了兩道淚痕。
“前兩日,你姨母專程來謝府看我。臨走之前她對我說,子淵是萬萬不會娶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做正頭夫人的。她讓我們死了這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