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37章 太子妃賜簪

王雲聽後搖了搖頭,鬢邊金步搖隨著輕緩的動作,墜下細碎的光。

“夫人過謙了!”

她看著下麵端坐著的謝清渺,笑意溫和得恰到好處。

“聽說夫人剛嫁入國公府不久,可有什麽不習慣?”

謝清渺微微頷首,“勞太子妃掛心。臣婦自嫁進國公府後,一切都好,並無不習慣。”

她垂著眼簾,不敢僭越半分。

王雲點點頭,“那便好!”

她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長的挑眉,“榮國公府早前與東宮也是有些交情的。夫人與祁公爺成婚那日,太子與本宮在皇後娘娘身邊侍疾,所以沒能前來慶賀。”

她抬手示意身邊的侍女上前,將身側茶幾上的托盤端到謝清渺跟前。

托盤上墊著錦緞,一枚翡翠玉簪靜靜躺著,水頭足得像浸在清泉裏,簪頭雕成並蒂蓮的模樣,細致精巧。

“前幾日江南剛進貢的料子,太子找了京中手藝最好的匠人打的。”王雲笑道,“這簪子的顏色襯你,你且收下。權當是本宮送你給與祁公爺新婚的賀禮。”

謝清渺起身,雙手接過,屈膝行禮,“臣婦多謝太子妃賜簪。”

春桃重新沏了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王雲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話鋒輕輕一轉,“聽聞今日祁大人進宮了,夫人可知是為了何事?”

謝清渺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夫君今日出門,並未同妾身說什麽。”

“當真?”

“當真!”

王雲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看樣子,夫人與祁公爺也並非無話不談啊。”

謝清渺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波瀾,隻輕聲道:“妾身向來愚鈍,許多事情上麵,都與夫君說不到一處去。多以才……”

她假意停頓,用以打量王雲的神情。見王雲神情泰然,她接著說道:“所以才無法為夫君分憂!”

“祁大人是難得的棟梁,”王雲緩緩開口,“陛下和太子心裏有數。”

“特別是太子殿下,尤為欣賞祁公爺的才幹……”

她特意加重了“太子殿下”四字,目光定定地看著謝清渺,似在觀察她的反應

謝清渺淺淺低頭淺笑,“國公爺能得陛下和太子的賞識,實乃三生有幸。替朝廷盡忠,是作為臣子的本分。就算國公爺如今身子不便,但忠君之心從未變過。”

王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又帶著些許無奈。

這謝清渺看著溫順,心思卻如發絲般細密,半點不肯露破綻。問了這麽多,竟是一個字也沒有問出來。

她端起茶盞,遮住唇邊的笑意:“祁大人有你這樣的賢內助,也是幸事。”

謝清渺淺淺一笑:“太子妃謬讚了。夫妻之間,本就該相互扶持。”

花廳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王雲看了看天色,溫聲道:“時辰不早了,本宮還得進宮替皇後娘娘侍疾,就不打擾了。”

謝清渺起身行禮,“臣婦恭送太子妃娘娘!”

王雲回頭暼了她一眼,眸色裏帶了幾分寒意。

雖說是小門小戶出生,卻也是個難測的。

直到東宮的儀仗徹底消失在巷口,謝清渺才長長舒了口氣。

她轉身看向春桃,“快把那玉簪收進錦盒,鎖到最裏麵的櫃子裏,別讓任何人碰。”眉間的愁容卻更添了幾分。

今日,太子妃的拉攏之意,如此明顯。往後,榮國公府怕是難以安穩了。

想著,她抬眸望向遠處,耳邊響起那晚祁涼的話——“倘若有一日,我也成了那仗勢欺人之人,夫人還會同我這般……親近嗎?”心中暗暗思忖,國公爺,你到底在謀劃什麽?可千萬不要出什麽大事才好!

禦書房的檀香混著鬆煙墨的氣息漫在午後的陽光裏,明黃窗紗篩下的光斑落在紫檀書案上,將攤開的《多寶塔碑》拓本照得字字清晰。

長公主劉蓉握著紫毫筆,腕間羊脂玉鐲隨運筆輕晃,筆尖在宣紙上落下遒勁楷書,墨痕濃淡勻淨如染。

“陛下這筆‘妙’字,橫畫收得還是急了些。”她側頭看向身側臨帖的劉元,指尖點了點拓本上的字跡,“顏真卿的字講究‘穩如泰山’,你這一橫收尾太銳,失了幾分厚重感。”

劉元抬眸,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皇姐眼尖。朕總想著把筆畫寫得利落,倒忘了顏體的精髓在‘穩’。”

他拿起案邊的墨錠,慢悠悠地研磨,“還是皇姐教得細致,比翰林院那些老匹夫說得明白多了。”

劉蓉擱下筆,拿起鎮紙壓住剛寫好的宣紙,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分深意,“練字和用人一樣,急不得。得慢慢磨,才能看出底子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下麵的祁涼。

“祁公爺腿腳不靈便,還要進宮麵聖。也不知,是有什麽急事要同陛下講。”

劉元剛要開口,劉蓉卻不動聲色地遞了個眼神,指尖重新拈起筆,在宣紙上緩緩落下一撇:“陛下,剛說的‘橫畫收鋒’,你再試試?別分心。”

祁涼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額角已滲出薄汗。

禦書房炭火足,錦袍的料子厚重,貼在背上,黏得人發慌。

他知道長公主此舉為何,無非就是讓他明白,這天下到底由誰說了算。

“陛下明鑒,”他深深叩首,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金磚,“臣賦閑數年,歸來後必定恪盡職守,為陛下盡忠。”

“祁公爺!”長公主劉蓉放下筆,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你想官複原職,總得給陛下一個合理的理由!”

“臣明白。”祁涼低頭,“臣的本分,是為陛下正名,讓天下人皆知陛下乃是真正的明君。其餘諸事,概不過問。”

作為天子的劉元總算搭話,“那祁國公倒是說說,在你心中,朕到底是明君還是昏君?”

他微微抬眸暼了他一眼,帶著幾分淩厲。“照實說,若有虛言,朕定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