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明君?
明君?
祁涼緊咬下頜,眸中更是赤紅一片。他胸前微微起伏,眼前浮現出雙親罹難時的場景。
隨即深深叩首,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回陛下,在臣心中,陛下是……明君。”
說到“明君”二字時,他的聲音輕顫,將文人風骨,徹底碾碎埋進了濃濃的恨意裏。
劉元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哦?是嗎?”
他擱下筆,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踱步到祁涼身側,親自扶他起身,指腹在他腕間不經意地摩挲了一下,“放眼滿朝文武,也就祁愛卿最懂朕的心思!
不知是不是丹藥失效的原因,他原本平靜的眸子裏,倏然又漫上幾縷猩紅血絲。
“那些老匹夫說朕失德,竟敢在大殿上以死相逼,壞朕清譽,亂朕民心!”
他逐漸癲狂起來,猛地攥緊祁涼的肩頭。
“朕要你立刻去告訴他們——朕是大盛天子,是古往今來、千秋萬載難得的明君!”
祁涼抬起頭,目光坦誠:“陛下放心,臣,萬死不辭!”
劉元死死剜著他的眼睛,忽而爆發出一陣狂笑。
他猛地推開祁涼,轉身一把攥住長公主劉蓉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皇姐!丹藥呢!”
劉蓉唇邊噙著一絲輕慢的笑,不緊不慢從袖中取出一隻琉璃藥瓶,倒出一顆深褐色的丹藥托在掌心,卻遲遲不遞給他。
“國師的丹藥功效卓絕,可若服用過甚,怕是要傷了陛下的龍體。況且今日你已用了一顆,難不成還想再服用一顆?”
劉元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愈發狠戾,語氣近乎哀求:“皇姐!朕現在難受得很!把藥給朕!朕要長生不老!要與天同壽!
劉蓉輕笑出聲,指尖撚著丹藥在他眼前晃了晃:“國師說了,陛下這痛苦是蛻凡骨、生仙骨的必經之劫。挺過去,便是仙福永享。”
劉元卻像沒聽見一般,依舊死纏爛打,“皇姐!把藥給朕!朕求你了!
劉蓉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弄,“陛下乃九五之尊,怎可向阿姐低頭乞藥?”
劉元瘋了似的去奪她手中的丹藥,劉蓉卻身姿一旋,輕巧地躲開。
隨即她手腕一鬆,那枚丹藥“嗒”地一聲墜落在金磚上。
劉元不顧一切地撲跪在地,像餓狼般抓起丹藥,連灰塵都來不及拍,便囫圇塞進了嘴裏。
一旁的劉蓉卻滿臉輕蔑,轉眸看向祁涼時,挑了挑眉,似在炫耀她的勝利。
等兩人離開劉元的禦書房,屋裏便傳來幾聲淒慘的慘叫聲。
祁涼下意識地回眸望去,劉蓉卻說:“祁國公若想活命,就把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裏。否則,那些奴才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陛下為何要殺他們?”祁涼冷眸道。
“天子威儀豈容有失。”劉蓉腳步一頓,“那些奴才看到了陛下不堪的一麵,自然沒命活著走出禦書房。”
她暼了祁涼一眼,語氣冷如冰刀,“陛下既然用了你這把斧頭,那本宮便不再置喙。但醜話說在前頭,若你劈錯了方向,本宮不介意讓你們榮國公府滿門,在地底下團聚!”
……
送走太子妃的儀仗後,謝清渺正準備轉身回府,身後忽然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夫人留步!”
她回眸望去,隻見一名儒生打扮的男子立在階下,肩上挎著舊布包袱,手裏還握著一把油紙傘,似是來投奔的。
謝清渺頓了頓身子,溫聲詢問道:“先生可是在喚我?”
那男子忙拱手行禮,“在下張泉,曾是榮國公府的賬房先生。”
一聽這話,謝清渺心裏頓時了然。
“原來是張先生!國公爺今早便與我提過,說您是老夫人最倚重的人。如今能請您回府,實在是府中的幸事。”
張泉忙拱手,“夫人謬讚了。”
謝清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天冷,張先生快隨我進府暖和暖和。”
張泉恭敬拱手,隨她一同邁入榮國公府的大門。
去往明月閣的路上,謝清渺朝春桃吩咐道:“去把西苑那間偏院拾掇出來,給張先生安置住下。”
“是,夫人。”春桃應聲而去。
跟在謝清渺身後的張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年輕主母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定是主母太過年輕,處理不好賬目。所以國公爺才會這麽急著把自己請回來。
“聽聞夫人近來正為嫁妝鋪子的賬務煩憂,不知可否先帶在下去瞧瞧賬本?”
謝清渺腳步一頓,回眸看向他,語氣裏帶著幾分詫異,“張先生今日才剛進府,不等歇腳就要查賬?”
張泉拱手欠身,“事急從權。國公爺既然這麽急著把在下請回府,想必是嫁妝鋪子的賬目亂得棘手,夫人又一時無從下手。與其耽擱,不如盡早理清,也能幫夫人分些擔子。”
他的語氣恭順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那垂著的眼眸、刻意放緩的語速裏,卻又滲著輕慢。
謝清渺眉頭一蹙
這人瞧不上我?
“既然張先生這麽著急,要去看賬本。那便隨我到明月閣裏坐坐吧!”
張泉欠了欠身子,“有勞夫人帶路!”
明月閣正廳的檀木椅上,謝清渺端著青瓷茶盞,抿了一口。神情怡然自得。
丫鬟銀杏抱著幾冊賬本進來,輕輕堆在張泉身旁的茶幾上。
張泉瞥了眼那寥寥幾本賬本,眉頭蹙了蹙,心裏暗嗤道:就這?
不過這麽點賬目,竟能讓國公爺如此急著把自己請回府?
他偷偷抬眼望向上座的謝清渺,絕美的側顏,落入眼中。
未等相處,他便暗自斷定:果然是個空有皮囊的嬌弱主母,查賬管家這些實務,怕是一竅不通。
未等他回過神,銀杏同小辛一起抬了一個竹筐進來。
定睛一看,那竹筐裏竟全是賬本。
“我初入國公府,對以往國公府的賬目一概不知。雖說國公府是抄過家,產業也悉數被沒收殆盡。可身為一府主母,總歸得知道,咱們府中過往到底如何。”
張泉瞧見那滿框,積滿了灰的賬本,試探道:“夫人該不會是想,讓我把這些過往賬本全都看一遍吧!”
謝清渺微微點頭,嘴角噙著莫名的笑意。“我不懂賬目,所以一切隻得勞煩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