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祁涼替張泉求情
今夜無風,天邊月色淺淺淌在青磚上,連院角的梧桐葉都靜得沒了聲響。
往飯廳去的路上,祁涼忽然開口,語氣溫和,“張先生是府裏的老人,打小看著我長大,說話難免冒失些,夫人別同他一般計較。”
走在前麵的謝清渺聞聲,頓住了腳步,提著裙擺退後半步,剛好與他並排而行。
“國公爺方才這話,是覺得妾身小氣,跟個賬房先生置氣失了體麵?還是單純想替張先生求情,怕我明日再罰他對賬?”
祁涼被她這樣一反問,喉間的話,竟卡在了半截。他看著她眼中閃爍的鋒芒,不知為何,竟莫名有些底氣不足。
他一早便知道自己是有些怕她的!
“當然是……”祁涼側頭看她,故意拖長語調賣關子,指尖還輕輕敲了敲輪椅扶手,末了才低笑出聲,“當然是替張先生求情。你瞧他今日那急得跳腳的模樣,再讓你罰幾日,怕是要提著鋪蓋卷逃出府了。”
謝清渺被他逗笑卻強忍著,指尖輕輕叩了叩下巴,也賣起了關子。“此事,容妾身先考慮考慮吧!”
話音剛落,她忽然愣了愣神,腳步放慢了半拍,轉頭看向祁涼,眼裏滿是疑惑。“哎,國公爺怎麽不問我,為何偏偏要捉弄張先生?府裏那麽多人,我可沒這般為難過別人。”
祁涼低頭笑了笑,“定是張先生覺得夫人年輕,不堪勝任主母之位吧!”
謝清渺瞬間怔在原地,臉上滿是詫異,連聲音都亮了些:“國公爺還真是料事如神啊!”
祁涼被她那聲“料事如神”說得心頭一熱,笑意從眼眸中溢出,連帶著因朝政堆在心裏的那抹愁雲,都盡數消散開。
“所以夫人一生氣,就罰他把國公府曆年來的賬本都看完?”祁涼的語氣裏帶著點打趣,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縱容。
謝清渺微微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他雖沒明說,但妾身還是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的。”
“張先生識人不清,的確是他的錯。不過夫人聰慧,向來知道點到為止。”
祁涼的意思,謝清渺明白。他是在幫張泉求情,也在給她台階下。既然他將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也罷!妾身明日便讓先生回賬房,不必再對著那些老賬本較勁了。”
見她鬆口,祁涼的嘴角微微勾起了弧度。“張先生要是知道夫人如此明事理,不用他計較,定會感念夫人的寬宏大量。”
他的目光落在身側倩麗的身影上,清冷的月光沿著她的發鬢滑下,落在肩頭的素色披風上,泛著一層軟絨絨的光。
恍惚間,思緒被拉回到兩年前的漳州。那時的夜沒有這麽冷,她穿著一身淺粉色衣裙,在滿田盛放的野菊裏穿梭,裙擺掃過花瓣,帶起一陣淡淡的香。
忽而,記憶與眼前的身影驟然重合,他心頭一動,猛地開口喚了聲:“夫人!”
謝清渺聞聲轉頭,疑惑道:“怎麽了?”
祁涼抬眸望她,眸底的笑意慢慢沉澱,最後化作了繾綣愛意,“待會兒用完飯,我們去府裏的西院放天燈吧。”
他還記得,那時她說,這是她最喜歡做的事。
同一片夜色下,與國公府的靜謐祥和不同。此時的將軍府卻是燈火搖曳,人影攢動,整個府邸亂得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海棠院裏更是鬧得沸沸揚揚。崔嬤嬤叉著腰立在月洞門前,看著滿院東翻西找的下人,扯著嗓子厲聲嗬斥:“都給我仔細著點!今晚要是找不回郡主的波斯貓,你們一個個都別想活著出這個院門!”
她話音剛落,就抬腳踹翻了腳邊的花盆,碎瓷片混著泥土濺了下人一身,嚇得眾人頭埋得更低,搜尋得更急了。
張賀之倚在寢屋門前的廊柱上,神色淡然得像個局外人。他抱著雙臂,看著下人們趴在草叢裏、鑽到假山後,連石縫都不放過,眼底卻沒半分波瀾。
“不過是一隻貓,鬧得整個府雞犬不寧,也隻就有郡主能做出這種事。”
郡主的人早就帶著棍棒,把府裏各處院子翻了個底朝天。就連已經睡下的大劉氏,也被院外的動靜驚醒。她裹著件玄狐大氅,領口還鬆垮地敞著,一頭有些花白的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滿臉茫然地往海棠院走。
剛到門口就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她連忙湊到張賀之身邊,壓低聲音問:“這是怎麽了?大半夜的,又是喊又是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抄家來了!”
張賀之冷冷瞥了眼院中,語氣裏全是不耐,“郡主的波斯貓不見了。”
“什麽?”大劉氏眼睛一瞪,瞬間變了臉色。她往四周看了看,又湊近張賀之,聲音壓得更低:“那悍婦要是找不著貓,豈不是又要翻天?前兒個就因為丫鬟端錯了茶,她就把人打個半死!”
“啪!”
她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崔嬤嬤收回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什麽東西!也敢對郡主出言不敬?”
大劉氏被打懵了,捂著臉半天沒反應過來。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身為一府主母,有朝一日,會在自己府邸,被一個老媽子打。
張賀之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將她護在懷裏,“不過是個奴才,也敢動手打主子?”說著抬手就朝崔嬤嬤扇去,可手剛揚到半空,就被突然出現的暗衛攥住了手腕。
“崔嬤嬤是本郡主身邊的人,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長樂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她扶著丫鬟的手緩步走進來,身上穿著繡著金線的寢衣,頭發鬆鬆挽著,可眼底的寒意卻像寒冬的冰碴子。
張賀之怒視著她,掙紮著想要掙脫暗衛:“她打了我母親!一個賤奴竟敢以下犯上,我為何打不得?”
崔嬤嬤連忙小跑著湊到長樂身邊,壓低聲音添油加醋道:“郡主,方才將軍夫人不僅罵您是悍婦,還說您小題大做,為了一隻貓折騰全府……老奴實在氣不過,這才出手教訓了將軍夫人。”
長樂聽完,忽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可笑意卻沒達眼底。
她瞥了眼張賀之懷裏捂著臉掉眼淚的大劉氏,又看向張賀之,語氣裏滿是輕蔑,“打得好。”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兩人,“在我麵前,別說她隻是個將軍夫人,就是你張賀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敢對我不敬,這一巴掌,算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