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51章 將軍府探望

馬車從宮門口駛出時,車輪碾過積了雪的青石板,濺起細碎的雪沫,卻未如往常般朝東拐向國公府,反倒一路向西,朝將軍府的方向駛去。

哼著江南小調的男聲停下,將靠在自己肩頭的人攬進了懷裏。“在想什麽?”

謝清渺抬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那雙眼曾在火海中亮得驚人,此刻映著車窗外的天光,溫柔得像浸在水裏的玉。

“在想……張將軍傷勢如何了。”她輕聲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車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這條路是去張將軍府上的吧!”

祁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坦然道:“張將軍是因護你我才被橫梁砸中,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去府中看望。”他蹙了蹙眉,“何況,有些事,或許該當麵說清楚才對。”

謝清渺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張賀之看她的眼神不算清白,還有火海中那聲嘶啞的“走啊”。

可即便如此,他與自己也再無可能了。亦或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有緣無份。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穩時,朱漆大門上的銅獅銜環正映著天光,泛著冷硬的光。

謝清渺掀開車簾,看著那兩扇熟悉的大門,眼底泛起憂慮。在漳州的種種,逐幀閃現在她眼前,直到最後停在一張笑盈盈的臉上。

“長樂!”她喃喃道,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祁夫人?”門房小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那小廝見是她,先是一愣,隨即躬身行禮。他探著頭朝車廂裏看了看,瞧見了裏麵端坐的祁涼,連忙打招呼,“祁大人也來了!”

謝清渺放下車簾,踩著腳凳下了馬車,“我們是來看望張少將軍的。”

“快!”小廝轉頭朝門內高聲傳話,“去給夫人通傳,就說祁國公與夫人親自來府,探望少將軍!”

她伸手扶著車轅,看著長明與車夫一起小心將祁涼從車廂裏抬了下來。

“二位貴人這邊請!”門口的小廝們齊齊躬身,引著路往府裏走。

將軍府的路,謝清渺閉著眼都能走。經過後花園時,她目光不自覺掃過院中那幾株隻剩枝椏的銀杏樹。

“夫人似乎........對這裏很熟?”祁涼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謝清渺回過神,嘴角帶著釋然的笑意,“小時候常來,表兄……張將軍總愛帶我在府裏跑。”話說出口,又覺不妥,她轉頭看祁涼,卻見他正望著自己。

“我幼時,一直與詩書為伴,並未如夫人這般灑脫過。”他的語氣如春風一般柔和,掃去了謝清渺方才因說錯話的擔憂。

“前麵就是海棠院了。”引路的小廝笑著回話,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海棠院的門虛掩著,藥味順著門縫飄出來,濃得有些讓人不適。

大劉氏正坐在廊下抹淚,見他們進來,連忙擦掉眼角的淚痕頷首,“祁大人......清渺!”

這邊二人齊齊回禮,“見過姨母!”

她的目光在謝清渺身上繞了一圈,瞧見她眉宇間的從容,心中隻覺一沉。

若是......

唉!終究是孽緣!

進了內室,張賀之正半靠在床頭,後背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紙。見他們進來,他掙紮著想坐起,卻被謝清渺上前按住。“表兄別動,好好躺著。”

這聲“表兄”喊得自然,張賀之卻猛地一怔,隨即苦笑道:“我如今這模樣,倒讓阿渺見笑了。”

他本該這樣叫她的,而她也本該是自己的。

謝清渺沒接話,隻自覺退到了祁涼身側。“太醫怎麽說?”

說……說要養上三個月,能不能痊愈還不一定。”大劉氏在旁搭話,聲音哽咽,“這孩子從小就強,若不是為了護著你們……”

她心裏有怨言,卻礙於祁涼的身份,不敢明說。

“母親。”張賀之打斷她,看向祁涼,“那日火場凶險,祁大人又多有不便,換作是誰,我都會救的。”

祁涼點頭,“張將軍的恩情,祁某記下了。府裏若有需要,盡管開口。”

張賀之的目光轉而落到謝清渺身上,“祁大人客氣了,不過....若是祁大人與阿渺近來有空,倒可以來府中坐坐。”

謝清渺拿起一旁的藥碗試了試溫,又放回到了原處。“表兄的救命之恩,我們夫婦二人沒齒難忘。”

短短一句話,就在彼此之間劃了一道銀河。

“這些時日,我與夫君若得空,會時常來看望的。”

她的話,像刀子割在了張賀之的心上。他緊繃著臉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礙於人前,隻得作罷。轉過頭,便對上祁涼冰冷的目光。

“清渺!”祁涼的語氣中,帶了幾分占有的意味。

謝清渺回頭,見祁涼正望著張賀之,眼神裏淬著冰。她忽而笑了,將剛剛冷好的藥湯遞到房裏的丫鬟手中,她退到了祁涼的身側。“表兄好生休養,我與夫君改日再來看你。”

走出海棠院時,夕陽透過雲層照下來,給青石板路鍍上一層金。謝清渺推著輪椅,忽然輕聲說:“國公爺可知,當初將我賣到人伢子手中的,是何人?”

祁涼猜測:“是長樂郡主?”

謝清渺眸色一沉,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當初,表兄在邊關遇襲的消息傳回後,我夜夜難眠。隻要一閉上眼,好似就會看到他渾身是血的躺在屍山血海之中。”

祁涼將她的手握進手心裏,指腹輕輕摩挲了幾下手背,似在安撫。“所以你便連夜帶上金銀細軟偷偷出了上京,趕去邊關尋找。”

謝清渺抿了抿唇,語氣中帶了幾分試探。“國公爺若是介意我與表兄之間......”

她話還沒有說完,祁涼便開口打斷。“不管之前如何,現在你是我祁涼的夫人,我自當信你敬你....愛你。”

最後兩個字說出口,他的喉嚨滾了滾,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握緊了幾分。

“其實在漳州時,我有些話想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