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喜歡你
謝清渺腳下一頓,先前他那般珍視自己落下的畫本,還有那日飯廳的試探,以及新婚夜的那句江南小調。都足以說明“碧落”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不知怎地,心頭一緊,竟開始有些慌亂。慌亂之中又伴有幾分期許。她不得不承認,哪怕沒有那段記憶,自己也早已對這位陌上君子心動。如今有了那段記憶,便覺得那份喜歡更多了幾分。
她眼角飛快掃過前方垂手引路的小廝,那小廝垂著眼,耳尖卻悄悄泛了紅,顯然是將方才的動靜聽了去。謝清渺微微俯身聲音細得像落在湖麵的雨。“國公爺當真要在這裏說?”
祁涼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笑不像往日那般疏離溫雅,倒摻了點促狹,像抓住了偷藏糖糕的小丫頭。
他抬手,指了指府門外那輛馬車“是我唐突了。”他聲音放柔,“那便到車上再說吧。”
等謝清渺推著祁涼的輪椅走出將軍府時,西天的霞光早已被暮色吞盡。簷角銅鈴在晚風裏叮當作響,驚飛了槐樹上棲息的雀兒,翅尖掃落幾片帶霜的葉子,落在輪椅扶手上。
上了馬車,馬夫便揚鞭輕打馬背,似要趁著天邊最後一點黛色,趕回國公府。
謝清渺與祁涼並排而坐,她從錦盒裏取出個剛包好的手爐遞到祁涼手中,笑著問:“國公爺怎麽不問我,為何會被長樂郡主賣到人伢子手中?”
祁涼接過手爐,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漫到四肢百骸。他轉頭看向她,車裏的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漾開的溫柔像化了的蜜糖,幾乎要將人溺斃。
“你若是願意說,我便靜靜聽著。你若是不願意說,我便不問。左右,你如今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謝清渺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酸癢又溫熱。她不自覺往他身邊靠了靠,半邊身子倚在他肩頭,狐氅上淡淡的雪鬆香,讓人莫名覺得心安。
她語氣淡漠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原本我出了京都,一路上風平浪靜,我跟著商隊走了半個月,轉眼就要到漳州。可在漳州驛館歇腳時,卻遇到了同樣趕去邊關的長樂郡主。
她那時穿得華貴,帶著十幾個丫鬟嬤嬤,卻不知是不是長途跋涉水土不服,到了驛館就病倒了,燒得胡言亂語,嘴裏還喊著表兄的名字。
隨行的丫鬟和嬤嬤一時亂了陣腳,又是砸藥碗又是哭嚎,將整個驛站鬧得雞飛狗跳,連驛丞都親自過來安撫,卻被她們趕了出去。”
祁涼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頭發,聲音放得更柔,“所以,你救了長樂?”
謝清渺微微搖頭,睫毛在燭火下投下淺淺的陰影。“也不算全救。我隻是見她們慌亂得可憐,便從包袱裏取出以防萬一備下的退熱丸,讓小丫鬟拿去給她服下。
第二日一早,長樂身子就好了大半。她特意讓侍女將我請去她的上房,還備了茶點。我那時還穿著灰布男裝,頭發束得緊實,她卻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目光落在我腰間玉佩上。那枚雙魚玉佩,那是幼時兩家口頭定下婚約時的信物。表兄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
謝清渺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她便旁敲側擊問我玉佩的來處,我隻說是信物,她臉色瞬間就變了,猛地拍了桌子,讓門外的護衛將我綁在了屋裏的柱子上。”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祁涼摟她的手更緊了些,指尖輕輕撫著她的肩頭,似在安撫。
“她親手扯下我腰間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濺在我手背上,割出了幾道細細的血痕。
她說張硯之是她看上的男人!就算用搶的,她也要搶到手!”
謝清渺閉了閉眼,似在驅散那時的屈辱,“之後,她便讓人將我賣到了人伢子手中,還特意囑咐那人伢子,一定要將我賣去勾欄之地,說這樣才能讓我再也沒臉出現在表兄麵前,以絕後患。”
祁涼想到在漳州初遇她時的場景,心口如一塊大石壓著,悶得慌。難怪那時,她不惜拔出自己的佩劍,以死相逼,也要讓自己救下她。
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清渺,倘若有一日,我如張將軍一般,傳回不好的消息。”
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你斷不能如之前一般,不管不顧地前來尋我。不管如何,刀山火海,我自會拚了性命,回到你身邊。”
謝清渺被那聲“拚了性命”撞得心口發顫,鼻尖一酸,抬手去擦眼角的濕意,卻被人碰住了臉。
呼吸交錯間,那雙深邃的眼眸,此時正盛滿了複雜情緒。“清渺!”他柔聲說:“有句話,早在漳州時,我便想同你說。”
謝清渺看著他,隻覺一股熱流從胸口處湧出,一路抵達眼眶,生起氤氳霧氣。
“國公爺有什麽話要說,我聽著。”
祁涼嘴唇微微顫抖,眼中同樣盛滿了淚光。口唇開合了好幾次,才將哽在喉頭的那句話說出口。“我喜歡你!”
眼淚比話音先落下來。他原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將這句話說出口。可老天垂憐,讓她回到了自己身邊,還想起了過去種種.........
謝清渺眼中的霧氣,凝結成了水珠,緩緩從眼角滑落。她深吸口氣,同樣顫抖著嘴唇,哽咽著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祁涼睫毛微顫,眼中透出了幾分不可思議。謝清渺低下頭,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在漳州時,我便知道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繾綣綿長的吻直直落到了她的唇上。
沒有急驟的掠奪,隻有淺淡的試探。他的唇帶著手爐的餘溫,輕輕貼著她的,像初春融雪吻過梅枝。謝清渺渾身一僵,指尖不自覺攥緊了他狐氅的衣襟。
祁涼察覺到她的緊繃,舌尖輕輕掃過她的唇角,帶著雪鬆香的呼吸漫進她的齒間。他沒再深入,隻是慢慢摩挲著她的唇瓣,像在安撫受驚的雀兒。
直到感覺懷中人的身子漸漸軟下來,才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扣在懷裏。
謝清渺的心跳得像擂鼓,耳尖燙得能燒起來,卻忍不住微微仰頭,回應著他的吻。
燭火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跳,銀絲炭的暖煙繞著鼻尖,連呼吸都染了彼此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