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歡

第53章 懷安的糖糕

夜色下,張嬤嬤拿著燈籠,眼巴巴地等在梧桐院門前。春桃雙手托腮坐在石階上,蔫蔫地問:“國公爺與夫人昨日入宮赴宴,如今日頭早落了,怎的還不見回來?”

忽而,她轉頭望著張嬤嬤,不安道:“嬤嬤,你說國公爺和夫人會不會出了什麽事啊?”

“呸呸呸,小丫頭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張泉拿著半塊烤紅薯從院子裏走了出來。

“我說,你們就別擔心了。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咱們幾個還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嗎?早就被那昏君的手下給砍了!”

說完,他剛把紅薯湊到嘴邊要咬第二口,一顆小石子精準砸在他額角,疼得他“嘶”了一聲。

“張先生,禍從口出!”房頂上懷安一身玄衣貼在瓦簷上,手裏還捏著半塊沒扔出去的石子。

張泉捂著額角跳起來,抬頭瞪著房頂,“好你個莽夫!”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石子就往房頂丟,卻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氣得跳腳,“不是讓你寸步不離的跟在夫人身邊保護嗎?怎麽還有閑心管上我了。”

懷安歎了口氣,喃喃道“皇宮大內,我進不去!”

他話音剛落,春桃突然直起身子,指著不遠處的黑暗尖叫:“快看!是燈籠!是夫人他們回來了!”

張嬤嬤忙把手裏的燈籠舉高,眯著眼望去,隻見黑暗中果然晃來一點暖光。

直到燈光越來越近,兩道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眼前,她才長舒一口氣,雙手合十道:“多謝老天保佑,多謝老天保佑!”

春桃蹦下石階,正要往前跑,張泉卻比她快一步,嘴裏嚷嚷著:“嗨呀!國公爺!夫人!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慢著!”長明幾乎與張泉同時動了,他身形如箭般擋在祁涼身前,“主人肩上有傷,經不起衝撞!”

張泉猛地刹住腳,差點摔個趔趄。站穩後,他瞧見祁涼肩上的紗布,咋咋呼呼道:“哎喲!國公爺您這是咋了?被誰傷著了?

張嬤嬤也快步上前,抓住謝清渺的手上下打量,聲音發顫:“夫人可有大礙?身上冷不冷?國公爺這傷是怎麽弄的?可是宮宴上出了什麽事?”

謝清渺輕輕拍了拍張嬤嬤的手,安撫道:“沒出什麽大事,嬤嬤放心。”

張嬤嬤向來知分寸,聽見謝清渺如此說,便也不再追問,隻拉著他們二人往梧桐院裏走,“灶上溫著老鴨湯,燉了足足三個時辰。”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將之前無盡的擔憂,揉進寒風裏,吹了個幹淨。“春桃下午就把屋裏的暖爐點上了,說是怕國公爺與夫人突然回來,來不及生炭火。”

謝清渺與祁涼並排跟在她身後,安靜地聽著。進飯廳前,祁涼忽然停下,低聲喚了一聲:“夫人!”

“嗯?”謝清渺回過頭,“國公爺可有什麽話要同妾身說?”

他望著她,唇邊噙著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如春風般柔和,卻隻是搖了搖頭,“沒什麽,隻是想喚你一聲。”

謝清渺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轉身牽起他的手,“走吧。”她垂眸看他,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兩人相攜著往飯廳裏走,背影在廊燈下交疊,竟生出幾分尋常人家的溫軟來。

身後的春桃看得眼睛發亮,剛抬腳要跟上,後領卻被人輕輕拽住。她回頭一看,張泉手裏拿著半塊烤紅薯,正挑眉看著她。

“張先生,你拉我做什麽?”春桃拍開他的手,有些氣鼓鼓的,“我還要去給夫人和國公爺布菜呢。”

張泉咬了口紅薯,熱氣騰騰的甜香彌漫開來,他含糊道:“布什麽菜?沒瞧見方才國公爺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家夫人含在嘴裏,哪用得著你這小丫頭湊跟前?”

春桃臉一紅,跺了跺腳:“你胡說什麽呢!”

“我可沒胡說。”張泉嚼著紅薯,目光掃過房頂上的人影。“再者說,有人在灶上溫著你愛吃的糖糕,再不去拿,怕是要被新來的那幾個丫頭搶光了。”

春桃一聽糖糕,腳步果然頓住了,卻還是嘴硬:“誰,誰愛吃那個了……”

“哦?那我去吃了?”張泉作勢要走。

“哎等等!”春桃連忙拉住他的袖子,臉上泛紅,“我去看看也無妨,省得被那些手腳快的搶了去。”

春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院裏霎時靜了下來。張泉轉過身,仰頭看向房簷,那裏的瓦片微微動了動,露出一角玄色衣袍。

“懷安,”他揚了揚下巴,嘴角噙著點促狹的笑,“春桃那丫頭走了,你確定不跟去看看?”

房頂上的人沒應聲,隻有風卷著落葉掠過瓦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張泉也不惱,低頭咬了口手裏的紅薯。他一邊嚼著,一邊慢悠悠地往院門走,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房頂上。“之前在灶房,是誰盯著蒸籠裏的糖糕看了半晌,今日非讓我多買兩盒?又是誰怕被春桃瞧見,特意繞到後牆等著?”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調子,“買了糖糕又不敢讓人知道,藏藏掖掖的,你這膽子......嘖嘖嘖.......”

話音剛落,房頂上終於傳來一聲悶哼,帶著點被說中心事的窘迫:“胡說什麽。”

張泉回頭,見懷安已從房上躍下,玄色勁裝沾了點灰塵,耳根卻悄悄泛紅。他手裏提著個油紙包,不用看也知道是剛從灶房帶出來的糖糕。

“我隻是怕那丫頭去得晚,糖糕已經被搶完了。”懷安梗著脖子辯解,眼神卻不由自主瞟向春桃離開的方向。

張泉笑得更歡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是是,怕她去得太晚,搶不著。那還愣著做什麽?再不跟去,說不定她真要被別的小廝纏上了。前幾日賬房的小李,總找借口給她送點心?”

懷安的眉頭果然一蹙,攥緊了手裏的油紙包,腳步下意識地往春桃去的方向挪了挪。

“去吧去吧。”張泉揮揮手,“就說是我讓你送的,沒人笑話你。”

懷安瞪了他一眼,卻還是轉身快步追了上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張泉看著他的背影,啃著紅薯低笑出聲:“這木頭,總算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