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打回原形
“之後……”楚沉蘭露出狡猾一笑,“之後我會表現出對陛下有情,又在二皇子那受了委屈的模樣。”
裴潛聽著,微微皺眉,“可如果隻是這樣,最多就是讓父皇對老二有所不滿,卻不能讓父皇徹底厭棄老二向著我。”
楚沉蘭輕笑一聲:“大昭不是有句話,叫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我就很喜歡這句話。信任和寵愛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瓦解的,先敗光陛下對二皇子的好感,後麵的事才好順利進行。”
裴潛揉了一把楚沉蘭,“快說說你後麵的計劃。”
楚沉蘭嬌笑一聲,一邊叫傲雪進來給自己梳頭一邊說:“殿下覺得陛下的底線是什麽?觸碰了怎樣的底線會讓他連最疼愛的兒子都無法饒恕?”
裴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但沒立刻開口,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說:“你的意思是……造反?”
楚沉蘭點頭:“沒錯,就是造反。曆朝曆代,真正能讓父子相殘的最常見的理由就是造反。隻要裴冥造反,那陛下就絕對不可能繼續容忍他。別說是自己最疼愛的寵妃的兒子,就是姚淑妃也少不了被賜死的結果。”
裴潛卻狠狠皺眉:“你說是這麽說,可問題是裴冥也不傻,他沒那個能力,又怎麽可能去造反?”
“殿下莫要擔心,我們不需要二皇子真的造反,隻要陛下以為他想造反就足夠了。”
瞬間,裴潛就像被打開了新思路,“對!你說得對!隻要父皇認定老二要造反就足夠了。”
楚沉蘭:“栽贓造反就得能近身裴冥,得取得他的信任,才好將造反的‘證據’放到他身邊。我會爭取成為這個人,隻不過我一個人的能力有限,還需要殿下與我裏應外合。”
“你放心吧,隻要你能取得老二的信任,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我。”
現在裴潛看楚沉蘭就好像在看一塊閃閃發光的金疙瘩。
感覺自己未來能不能坐上太子之位,好像就要看楚沉蘭能不能把二皇子迷得找不著北了。這一瞬間裴潛都覺得幹勁十足,仿佛太子之位已經在向他招手。同時又驕傲於自己的魅力,不然怎麽楚沉蘭選擇他而不是已經成為自己夫君的裴冥?
不多時,外麵響起敲門聲,是楚沉蘭的另外一個婢女,敲門聲聽著就很急促。
傲雪趕緊過去開門,隻見那個侍女著急忙慌地說:“傲雪姑姑,前院那邊鬧亂子了。”
楚沉蘭已經梳妝完畢,走過來皺著眉問:“出什麽亂子了?怎麽回事兒?”
“是鎮北王府的五公子和長寧伯府的嫡長子。”
裴潛一挑眉,頓時心情大好:“這兩人可都是老二的人,他們出什麽亂子了?”
那侍女緩了兩口氣,挑揀著重點說:“具體的奴婢不是特別清楚,隻大概聽旁人說,是那五公子裴靖和長寧伯府的公子趙元輝,用過飯後在偏廳歇息喝茶,之後沒多久,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袁小姐也去偏廳休息,正巧看到趙公子的手搭在裴公子的肩膀上,也不知是手上動作不規矩還是怎麽樣,反正袁小姐就鬧開了,說趙元輝這個斷袖之癖不該禍害裴公子,嚷嚷著裴公子跟趙公子可不是一類人。這吵鬧的聲音大了,才吸引了不少人過去看,現在鬧得有些不好收場。”
裴潛一聽這情況頓時鼓掌大笑:“哈哈哈,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老二最器重的智囊可就是裴靖和趙元輝。這兩人居然攪和到一塊去了,要是能一下弄倒兩個可就等於撤掉了老二的一條臂膀啊。有意思,走,去看看熱鬧。”
楚沉蘭微笑著拍了拍裴潛的肩膀:“殿下下去吧,我到底不好出門,就不陪同殿下前往了。”
裴潛一拍腦門高興過頭,都差點忘了,楚沉蘭可不能跟他一塊去看熱鬧。隻要被人看見,那被詬病的就是他了。
“行,那你好生休息著吧,我先去看看熱鬧。回頭再跟你講。”
說完裴潛就大步離開。
楚沉蘭打發了傲雪跟過去看看具體情況。
這會前院的熱鬧已經從偏廳轉到了正廳。
人群的最中央是臉色難看的裴靖和趙元輝。
周圍的人雖然沒明著說什麽,但看著兩人的眼神不言而喻,都帶著瞧好戲的戲謔和明顯的鄙夷。
那位袁小姐這會正數落著趙元輝。
“你這人就是心術不正。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又怎麽樣?心肝都黑透了。你自己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是你自己的事兒,可你實在不該坑蒙拐騙別人。不該把別人拖下水,人家裴公子是成過親的,明顯喜歡女子。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的魅力可以完全超過男女界限?你看上的男人就都得跟你搞一起?”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紮心。
雖說從一位世家貴女的角度而言,說這些話是不免有些粗鄙,不太符合身份,但在場的眾人倒真沒覺得袁小姐過分,甚至很能理解。
這也算事出有因。
趙元輝早些年還沒暴露有龍陽之好時,那也是整個京城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多少達官貴人都看中趙元輝的才華和身家背景。
長寧伯府的嫡長子,一表人才,才華橫溢,最重要的是從來沒見他去逛過花街柳巷。隻這一點便顯得他比那些二世祖都更加人品貴重。
而在眾多看重趙元輝的人家中,吏部侍郎家就是其中之一。
吏部侍郎袁大人和趙元輝的父親長寧伯還有同窗之誼。早些年兩家的交情很好,甚至默認了趙元輝和袁小姐的親事,哪怕並沒有定親。但兩家結親已有了口頭上的約定。
袁小姐對相貌英俊又品行端正的趙元輝很有好感,欣然接受了家裏的安排。
關鍵的是那時候的趙元輝也沒表示反對。甚至在逢年過節兩家走動時也按照雙方家長的意願,與袁小姐多做接觸。
本來該是一段佳話,但後來突然爆出趙元輝有龍陽之好的事。且他還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大大方方的由著京城權貴們議論。
這件事兒直接把袁大人氣得臥病在床。兩家的婚約自然也就此作罷。
隻是袁小姐本來就是直爽的性子。作為家中獨女,自小也被寵慣了。如今被這樣擺了一道,雖然自己不是過錯方,卻也被嘲笑了許久。這件事情成了袁小姐的心頭刺。
事發時袁小姐就到長寧伯府鬧了一通,長寧伯府理虧,當即認栽了。對袁家做了一定的補償,隻是袁家並未接受。
從此本來作為世家交好的兩家徹底斷了交情。平日即便遇見也是連招呼都不會打一聲。
今日袁小姐估計是看到了什麽,便以為是心術不正的趙元輝想對底裴靖如何。
袁小姐大概是不清楚朝堂上的局勢,不知道趙元輝和裴靖都是二皇子的人。否則也就不會這樣鬧了。
袁小姐還在口沫橫飛地指責著趙元輝。周圍的人有的會跟著說上一兩句,但大多數人還是選擇在一旁看熱鬧。
站在角落的裴玄和陸鳴安靜靜看著這一幕,十分滿意,不枉費他們絞盡腦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了局。
裴玄安排了自己的人不斷向裴靖和趙元輝敬酒。導致才開宴沒多久,兩人就吃了不少酒,有了些許醉意。之後理所應當地到偏廳去喝兩杯茶休息一會。
兩人都是二皇子的人,坐到一塊自然會說話聊天。共同輔佐一個主子,關係當然也比尋常同僚會親近些。
而這時候陸鳴安再找人想辦法將袁小姐引到偏廳去。讓袁小姐看到兩人關係親近的一幕。
再加上袁小姐對趙元輝的恨意,對趙元輝有龍陽之好這件事兒本身的敏感,自然會直接將事情鬧大。
陸鳴安之前看到趙元輝和裴靖交談時,便起了心思。
心想若是裴靖被誤會和趙元輝有什麽,那他的仕途就徹底完了。
趙元輝還沒什麽。反正他的名聲已經那樣了,又不在場圍觀。正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可裴靖不一樣。他在鴻臚寺的發展前景不算差。即使這段時間是受了些挫折,但以裴靖的能力,想要擺脫眼下的困境,往後平步青雲,並非難事。
可要是裴靖被冠上龍陽之號的名頭,那他絕對不可能有再進一步的機會。
這就是陸鳴安的目的。陸鳴安已經沒心思再和裴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他就是要徹底斷了裴靖的前途。等收拾完裴靖後,下一個就是陸家。
事情鬧成現在這樣,二皇子不得不站出來主持大局。
裴冥先是陰狠地看了一眼趙元輝和裴靖,之後轉過頭,臉上撐起勉強的笑容,對眾人說:“誤會,這都是誤會。裴靖和元輝我都了解,他們兩個就是普通朋友,袁小姐大概是太過敏感了。兄弟朋友之間勾肩搭背也是常事。今日又是我納側妃的日子。他們再不知分寸,也不至於在今天這種時候鬧出這種事兒,更何況還是在偏廳這種隨時都會有人進出的地方。”
眾人聽二皇子這麽說,頓時覺得有道理。
雖說趙元輝有那方麵的癖好令人不齒,可排除這一點,趙元輝又不是個瘋子。甚至還是個算得上有腦子的。他就算再喜歡男人,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下管不住自己,在別人府上做出這等事。
裴靖終於找到機會辯解:“二殿下說得極是,我和趙公子隻是吃醉了酒,就在偏廳坐著休息一會。而且我與趙公子也算是有些交情。就坐在一起聊了起來。當時正在喝茶,我衣服上撒了些茶水。趙公子隻是幫我拂去而已。不湊巧被袁小姐看見才會誤會。”
然而袁小姐卻冷笑出聲:“不用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你們當我不知道嗎?趙元輝他就是個瘋子,就是喜歡在危險的場合做這種事兒。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搞這種事情讓他覺得刺激,當初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能發現他有龍陽之好。在旁人眼中不可能的事兒,在趙元輝眼中便是極具挑戰性又刺激,他巴不得呢!”
說著袁小姐還冷冷看了一眼裴靖:“我原還以為裴大人是被迫的。是趙元輝拿長寧伯府壓人。沒想到裴大人卻如此向著趙元輝說話。想來你也是自願的,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該冒冒失失闖進偏廳,壞了你們兩人的好事。”
這時袁大人和袁夫人也從人群中走出來。
袁大人麵無表情地對二皇子說:“下官恭賀二殿下納側妃之喜。隻是下官家中還有事,就先行告辭了。”
說完便帶著妻女離開。
這下可好了。袁小姐一走趙元輝和裴靖就多少有點兒洗不清的意思了。
這就好比一個人說另一個人有問題,另一個人想要辯解。可發現這個問題的人壓根就不聽了。
若是袁小姐繼續留在這兒,那裴靖和趙元輝還可以與之對峙一番。一開始裴靖和趙元輝也確實是被突然出現的袁小姐以及對方極快的發難給弄得有點兒懵了,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但其實以兩人的智謀和口才想要擲地有聲地反駁袁小姐並不困難,說不準還真能讓他們解釋清楚,直接洗白。
可惜袁小姐沒給他們對峙的機會。
而這就是裴玄和陸鳴安要的效果,要不是因為知道袁家人就是這樣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陸鳴安還不會選擇讓袁小姐來做這個“發現者”。
二皇子臉色鐵青。
看了一場熱鬧,其他人也不好再留在這兒,誰都知道繼續留下來怕是要直麵二皇子的怒火。
看熱鬧可以,但誰也不想被殃及池魚。於是紛紛告辭。
剛剛還熱熱鬧鬧的皇子府轉眼間就變得冷冷清清。正廳裏幾桌子的殘羹冷炙,對應還沒離開的幾個二皇子黨,竟有幾分淒涼之感,仿佛預示著什麽。
當天這件事就傳到了宮中。
永誠帝十分震怒。對長寧伯罰俸半年,算懲戒他教子無方。
而對於裴靖,直接將他的官職又降到了從七品。
裴靖辛辛苦苦折騰了這麽久,付出了那麽多代價,損失了那麽多,卻一朝被打回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