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劇透

第155章

溫晏然扶住了額頭。

係統應該不會忽悠自己,所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前營那邊真的跟人打了一仗,而且還成功取勝。

——好歹大家都是在為了成為昏君不斷努力,在開打的時候,係統就不能順便通知她一下嗎?現在打都打完了,再告訴她還能有什麽用?

溫晏然懷疑,自己這個係統最初被設計出來,目的就是惹玩家生氣。

其實係統之所以突然給她通知,其實也是師諸和的奏報被送到京城的緣故。

奏報上寫了,前營那邊忽然出現了一支烏流部的隊伍,被他們就地剿滅。

大周如今還是靠人力畜力送信,一件事情從發生到被皇帝本人得知之間,必然存在時間差。

——遊戲不會把消息顯示得太及時,主要原因當然是能量不夠,當然作為《昏君攻略》的係統,也的確不能讓明顯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跑道的玩家實時掌握太要緊的訊息。

奏報上的訊息是烏流部的,然而係統提示中所描述的內容,卻是前營與閻氏的交戰。

——在係統的判定當中,當前玩家能夠對北地局勢做出基本的判斷,雖然這時候再給提醒,已經趕不上拯救閻氏的先鋒隊伍,但隻要及時插手,勉強還能延緩一下閻氏大部隊的敗局。

溫晏然的目光在消息上劃過。

除了五大營外,大周還設有邊營用來防備外族,如今烏流部都兵臨城下,意味著定義邊營沒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閻氏那邊可能出了問題。

溫晏然看過劇透,閻氏在大周末期非常絲滑地選擇了割據一方,而不是想辦法勤王,在陣營的轉換上簡直沒有半點猶豫。

再加上烏流部能跑到前營那邊,證明定義邊營多少是出了一點問題,考慮到閻氏的能力還行,所以就是他們的態度不夠端正。

此時此刻,溫晏然腦中掠過一個念頭,閻氏已反。

那麽等前營打完烏流部後,說不定還會跟閻氏的邊軍產生衝突。

一念至此,溫晏然立刻攤開奏章,開始寫批複。

跟被蒙在鼓裏的閻氏不同,她已經知道師諸和抵達前營的事情,如今東、西、南都已經平定,溫晏然沒必要再速戰速決,在北邊留一個可以消耗大量錢財人力的戰場其實挺好,既然如此,就不能讓閻氏太占下風。

師諸和不會打仗,溫晏然便要給他持節之權,令他全權處理北地戰事,想來自己越是倚重此人,北邊的情況便越是糟糕。

——在麵對北地戰事的時候,《昏君攻略》的玩家跟係統難得想到了同一個地方,可惜在具體打算上,依舊沒有達成一致……

……

前營一帶,戰事正打得火熱。

事已至此,閻氏那位將軍自然明白,自己等人是被師諸和跟宋南樓擺了一道。

——前營的統帥其實早已到來,之所以秘而不宣,是為了等著他們這些心懷二意之人主動送上門。

敵人能依仗堅城之利,隻要上下一心,對手就難以攻破,不過閻氏也並非沒有後手,他們早早備下了研究已久的攻城車。

城牆之上,師諸和微微點頭:“閻氏心懷反意已久,並非一日之故。”

投石車笨重且難以挪動,若是從邊營帶到這裏,顯然過於麻煩,不利於行軍速度,唯有早早就藏在前營周圍,才能拿的那麽利索。

——其實當初若非宋南樓充分表現出了自己跟“溫柔隨和”完全無關的真實性格特質,導致了前營周圍鄔堡數量的明顯減少,師諸和今天看到的攻城器具,怕還並不隻有這麽一些。

閻氏之所以現在才把攻城車拿出來,主要是擔憂萬一攻破城牆,他們便是占據了前營,朝廷也能更輕易將營地奪回,然而到了這一步,若是不將城池攻破,便會一敗塗地,便也顧不了許多。

投石車確實是了不起的攻城器材,尤其是閻氏做的這一批,每塊石頭則重達一百斤,射程可以達到三百步,倘若攻打的並非前營,而是北地其它城市的話,那縱然對手城堅池深,也可以硬啃下來。

三日後,閻氏軍營。

“……怎會如此?”

等著前線資訊的閻氏將軍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都聽到了什麽,據親兵匯報,經過投石車的攻擊後,前營的損傷也是有的,然而跟預想的完全不同,麵前的城牆似乎隻是表麵有些破損,內裏依舊堅不可撼。

——若是讓《昏君攻略》的係統來判斷的話,前營難以攻破屬於正常情況,畢竟這個時代中,再厲害的將領,也沒有跟混凝土硬碰硬的經驗。

閻氏將軍失力地坐倒,家族籌謀數載,最後居然拿此地無可奈何麽?

另一位同族晚輩過來勸誡:“叔父,既然前營難以攻下,那不如避其鋒芒。”

閻氏將軍冷笑一聲:“豎子是來替人帶話的麽?”

同族晚輩明白自己的想法已被叔父覷破,然而都開了口,也隻得硬著頭皮繼續勸說:“攻城素來不易,若是堅持下去,還不知得拖延到什麽時候,到時朝廷再發援兵前來,我等疲敝之下,怕是戰無可戰,不若退回老家定義,今年糧食不足,就算天子性情強橫,也不會大興戰事,閻氏在定義經營已久,自有根基,等回去後,叔父可以細細圖謀。”

——許多戰事拖延到最後,即使能打贏,都會對經濟造成很嚴重的傷害,何況以現在的情勢看,他們的勝算實在不大。

此人話說得含混,不過在場之人都明白,所謂的細細圖謀,就是向小皇帝認罪求饒,表示自己不過一時糊塗,或者上奏折狡辯,當初之所以離開駐地,隻是為了追擊烏流部精兵而已,隻要朝廷願意開赦,他們能接受任何條件,實在不行,索性全族流亡到塞外,以求保全血脈。

眼見連族中晚輩都過來勸說,這位將軍自然明白,其他軍中將領到底有何想法。

其實當日放烏流部兵卒入境並非全然故意,隻是眼見北地與朝廷離心離德,自家又犯下大錯,再加上折磨他們數載的宋南樓終於離任,種種因素加在一塊,閻氏思來想去之下,索性順水推舟,找了個借口帶兵往中原走。

回想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閻氏將軍不得不承認,他們事情實在是做的有些倉促了。

“……既然如此,退兵也無妨。”

不等麵前的小輩高興起來,閻氏將軍又厲聲道:“然而咱們的兵馬可以撤退,卻不能潰敗,那師氏小兒乃是知兵之人,若是驟然露出退兵之意,必定為其所趁。”

就在閻氏軍營籠罩在一片淒風苦雨的氣氛中的時候,前營那邊,已經接到了京中的旨意。

天子給予師諸和持節之權,讓後者在行動時可以不受桎梏。

薛景璋:“天子早對閻氏不耐,他們不安分守己,還帶兵至此,乃是自取滅亡。”

下屬道:“皇帝行事多有寬仁之舉,閻氏若肯認罪,朝廷未必不會網開一麵。”

薛景璋聞言,隻是微微搖頭而已。

皇帝當初接手泉陵侯遺下的勢力,乃是因為她剛剛登基,手上無人可用,雖然征發了豪強乃至於士族中的精壯去挖河溝,也順勢吸納了一批人才進入中樞;等平定西夷時,表麵態度似乎更溫和一些,並未讓人去服勞役,卻也沒再把人提拔到建平這邊;到平定東地叛亂時,皇帝的態度便愈發冷峻,當初追隨典無惡那批人的勢力也遭到了最嚴酷的打擊,他們不但被征發去挖河溝,在仕途上更是沒得到任何補償。

這種轉變,代表天子的權柄不斷牢固,其實當日從洛南的事情就可見一斑,皇帝現在的作風,已經到了“哪怕你們主動向朕低頭,朕還得考慮看看要不要給你們一個機會”的地步。

薛景璋:“師將軍何等聰明,自然知道該怎麽對待閻氏。”

她的結論很有預見力——就在閻氏想著徐徐撤離的時候,師諸和開始了主動攻擊。

前營的進攻隊伍總體被分成兩股,一前一後,一正一奇,每股隊伍又化成一個又一個小方陣,隨著主將的一聲令下,猶如箭雨般般刺入敵軍的隊伍當中。

明明是親臨戰場指揮,然而對於敵軍的動態,閻氏將軍依舊有種“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的難以把控感。

能迷惑對手,自然也會給己方人員的判斷造成障礙,前營兵馬選取的陣型異常複雜,十分不利於指揮,然而師諸和恰巧是一個極其擅長治軍的人。

倘若把治軍能力單獨作為屬性列出來的話,他大約是大周所有將領中相關數值最高的那一位。

師諸和親自領兵,就在閻氏漸漸失措的時候,掩在第一股兵馬後的那一支奇兵頓時如刀鋒般,狠狠切入了閻氏中軍的所在。

他率兵奔馳之態,仿佛是長鯨剪水而過,將大海從中分開。

直到被擊穿防線的這一刻,閻氏將軍才意識到一件事情——其實早在他們帶兵抵達前營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

西雍宮內。

溫晏然無意識地鬆開手,毛筆從她指尖跌落,在紙上留下數道墨漬。

她批奏折的時候,一條信息突然刷新出來,裏麵的內容帶給溫晏然極大的震撼。

[係統:

[戰役][前營之戰]大捷。]

溫晏然默默撿起方才跌落的毛筆,頗覺困惑,她之前不是做了應對了嗎,前營究竟打出了哪門子的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