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未消退的紅痕
大廳明亮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將那道尚未消退的紅痕映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她,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並沒有被識破偽裝的驚訝,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這裏。
許知意的心跳驟然失序,握著拖把車把手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發不出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應該早就離開了嗎?
他是怎麽發現她的?
關棋邁開長腿,朝她走了過來。
步伐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停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身高帶來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帽子,摘了。”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許知意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她知道,偽裝已經徹底失效。
在他銳利的目光下,任何掙紮都顯得徒勞。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有些顫抖,摘下了頭頂那頂灰撲撲的鴨舌帽。
一頭柔順的長發滑落下來,露出了她那張略顯蒼白卻清麗的臉龐。
關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最終落在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
“跟我來。”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解釋,隻是丟下這句話,便轉身朝著大廳側麵一個相對僻靜的休息區走去。
許知意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忘了反應。
拖把車還橫在她身前,像一道滑稽的屏障。
關棋走出幾步,停下,回頭看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愣著幹什麽?”
許知意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丟下拖把車,快步跟了上去。
休息區裏沒有人,幾組沙發安靜地擺放著。
關棋在一組單人沙發前停下,卻沒有坐。
他轉過身,麵對著跟過來的許知意。
距離拉近,許知意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紅痕。
那不僅僅是一道印子,甚至有些微微的腫起。
她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地疼。
“你的臉。”
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與擔憂。
關棋似乎沒料到她會先說這個,眼神微微一動,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他抬手,指尖似乎想碰一下臉頰,卻在中途頓住,最終若無其事地放下。
“沒事。”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那道刺目的紅痕隻是無關緊要的蚊子包。
怎麽可能沒事!
那可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許知意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心疼湧了上來。
她幾乎是衝動地,上前一步。
她的動作太快,關棋似乎有些意外,但沒有躲。
許知意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裏飛快地翻找著,指尖觸到一個冰涼柔軟的東西。
是一小包濕巾。
她撕開包裝,抽出一張,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伸向他的臉頰。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濕意,輕輕碰觸到他臉頰的皮膚。
關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呼吸似乎也停頓了半秒。
許知意的心跳得飛快,手卻努力保持著穩定。
她用濕巾輕輕按壓著那片紅腫的地方,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很疼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關棋沒有回答,隻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
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涼和濕巾帶來的些微舒緩。
還有她身上淡淡的、不同於消毒水和灰塵的、屬於她自己的氣息。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微蹙的眉頭,和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心疼。
大廳裏人來人往的背景音仿佛被隔絕在外。
這個小小的角落,隻剩下他們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以及濕巾擦過皮膚的輕微聲響。
許知意專注地替他處理著,仿佛全世界隻剩下眼前這道傷痕。
她知道這可能隻是杯水車薪,但她控製不住自己。
看到他受傷,看到他被那樣對待,她無法袖手旁觀,哪怕隻是做這樣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
良久,關棋才低低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怎麽會在這裏?”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許知意捏著濕巾的手指微微蜷縮,冰涼的觸感提醒著她眼前的真實。
她避開了他過於深邃的目光,低聲解釋。
“我。”
關棋的視線在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灰色工作服上掃過,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示懷疑。
他隻是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說法。
“走吧。”
他再次轉身,這次是朝著大廳出口的方向。
許知意連忙將用過的濕巾塞回小包,快步跟上。
剛才那個橫在身前的拖把車,已經被她徹底遺忘在休息區的角落。
走出大樓,傍晚的涼風吹過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氣息。
關棋沒有說話,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線條流暢,低調卻不失奢華。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許知意上去。
許知意有些猶豫。
去哪裏?
但看著他那張帶著紅痕的側臉,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默默地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淡淡的皮革氣味,與她身上的消毒水和灰塵味格格不入。
關棋繞到駕駛座,啟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匯入車流。
車廂內一片沉默。
路燈的光線透過車窗,明明滅滅地掠過關棋的臉。
那道紅痕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愈發刺眼。
許知意幾次想開口,問問他的臉,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該以什麽立場去問。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電梯直達頂層。
隨著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門外是寬敞的玄關。
關棋率先走了出去,用指紋解鎖了房門。
“進來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在外麵時更疲憊一些。
許知意跟著他走進公寓。
房子很大,裝修風格是極簡的現代風,色調偏冷,幹淨得有些過分,幾乎看不到什麽生活氣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關棋隨手開了玄關的燈,光線並不刺眼,柔和地傾瀉下來。
他彎腰從鞋櫃裏拿出了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腳邊。
是粉色的,毛絨絨的款式,和他這屋子的風格顯得有些突兀。
許知意換上拖鞋,感覺腳底傳來柔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