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下不為例
鶴君說他並不知道埋在她府上的是何人。
在這場尋找八年前真相的事情裏,他們各有職責,但都是單線聯係,甚至彼此之間見麵也互不露出真麵目。
沈景寧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話。
她提起劍轉身出門。
鶴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為何與陸懷風定親,你愛過主子嗎?”
沈景寧回頭看著他,默然片刻,笑了笑,道:“我與他是什麽關係呢?即便是八年前也未曾互許過終身,更何況他後來還成了我的殺父仇人,我多在意他分毫都是對我父親的不敬吧?”
“可是現在你已經知道當年的事了,我聽說即便你故意放出包了我的消息,皇上還是準備讓你進宮,你真的要進宮嗎?”鶴君麵上浮出怒意。
“這是我自己的事,”沈景寧沒什麽表情道,“我嫁誰不嫁誰,等不等他,這些都不是我的本分。”
鶴君怔了一下:“那是什麽?”
沈景寧沒有答他。
但當他跟裴寂碰麵,將這些話說給裴寂時,裴寂答他了。
裴寂說:“是情分。”
……
翌日用過早飯,沈景寧、沈世柏和沈煜正陪著老夫人說話,沈若瑤與她的母親金氏上了門。
寒暄幾句,金氏這才似不好意思地開了口:“景寧啊,前幾日晚上若瑤婆家被賊人闖入,懷風問若瑤你當晚在不在府上時,若瑤也是傻的,當即派人回來看,才讓你被陸家父子在堂上冤枉。”
沈若瑤自進來後隻看了沈景寧一眼,便躲閃開了視線,此時金氏說話,她更是垂著頭坐在她身後。
金氏拍了拍沈若瑤的手,看著沈景寧:“若瑤這些日子一直為此事愧疚,今日恰好你休沐,就讓我陪著她來給你道個歉,你看你們都是姐妹,就原諒她吧。”
沈景寧抿了口茶,笑了下問:“真當我是姐妹?”
沈若瑤臉色一白。
金氏連忙道:“若瑤就是個閨閣女兒,心思淺,不懂你們朝中這些事,陸家又是她婆家,你沒嫁人不知道嫁做人媳的艱難啊。”
這樁事沈景寧早就知道,隻不過念在從小一起長大,又並未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所以隻將自己下麵的人整頓了一番,懶得追究沈若瑤罷了。
她沒有搭理金氏,望向沈若瑤,她似比出嫁前消瘦了些,但上京的女兒家都以瘦為美,或許是她有意為之也不一定。
但她眉宇間的嬌柔卻少了出閣前的鮮嫩,染上了微沉的輕愁。
“陸懷風對你不好?”沈景寧問。
沈若瑤眼底一瞬泛熱,但卻並不想讓沈景寧看出來,勉強笑道:“沒有,他待若瑤挺好。”
他隻是沒有那麽愛她罷了。
她原本以為是因為孟靜姝的緣故,慢慢觀察後才發現,其實在陸懷風心中,無論她還是孟靜姝,又或者喬氏送給他開臉的另外兩個通房,都隻是他女人中的一個。
成親至現在,她倒是時常聽他提起沈景寧,雖多貶低她不會撫琴、不會繡花、不會煲湯、不會伺候公婆,可提的多了,她才發現,因為心裏念著一個人,才會看到眼前的事時張口就提及。
後悔嗎?
明明她用了兩世才終於如願以償地嫁給她心愛的男人,卻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上一世不夠,這一世偏偏又是沈景寧,她怎麽能甘心。
可她的父親和母親非要她來道歉,陸懷風也讓她來試探一件事。
“姐姐,對不起,”沈若瑤終於從金氏身後站了出來,捏著帕子道,“院子裏打了一晚上,我當時嚇蒙了,夫君讓我派人回來問你當晚有沒有在咱們府上時,我沒有多想就……”
她說著眼圈便紅了。
沈景寧無奈道:“行了,下不為例。”
為將者最忌吃裏扒外的東西,她素來護短,也恨背叛,陸懷風就是例子。
可今日突然這樣好說話,引得老夫人、沈世柏和金氏都詫異看向她。
沈景寧轉向金氏,笑容淡漠,道:“大伯母,你跟大伯父也說一聲,若有下一次,你們從這府上另一邊重開個門吧。”
金氏怔了一下:“你要分家?”
沈景寧垂眸撥著杯中浮茶:“到時候我就不打招呼了,直接叫泥瓦匠從咱們之間的月亮拱門處砌堵牆。”
金氏臉上也起了怒,看向老太太,道:“何至於此呀,二嬸你勸勸景寧啊,這不得讓外麵的人都看笑話啊。”
沈若瑤也羞憤地捏緊了帕子。
老太太給沈煜擦了擦沾了糕點沫的小嘴,沒所謂地道:“老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這家宅裏的事,景寧和世柏做主就行。”
金氏又看向沈世柏,因這個小叔子沒有功名在身上,又喜好經商那種下等人才做的事,她素來並不看得上他。
沈世柏雖仍溫和著一張臉,卻溫和得極沒有溫度,道:“景寧也是為了若瑤好。”
金氏和沈若瑤都生了疑惑。
沈世柏繼續:“陸家與景寧不對付,若瑤又嫁給了陸懷風,有了幾日前第一次不得已的試探府中消息,未必日後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日雖對景寧的身體未造成傷害,但她當著滿朝文武不得不說出南風館那件事後,如今外麵都傳成什麽樣子,你們不會沒有聽說吧。”
金氏暗罵沈世柏胡攀扯,這事還不是沈景寧為了拒絕進宮,故意放任事態發展的後果。
手被握住,沈景寧低眸便看見沈煜明亮的眼裏全是擔憂。
沈景寧:“……”
莫名有些心虛。
沈世柏這才看向沈若瑤,道:“你作為沈家出去的女兒,也要好自為之。”
沈若瑤咬了咬唇,低頭:“若瑤知道了。”
又尷尬地說了會話,金氏和沈若瑤才借故離開,沈景寧想起了什麽似的叫住沈若瑤,道:“我母親十日後要開夏日宴,我待會讓人把帖子給你拿過去。”
“……好。”沈若瑤猶豫地看沈景寧。
沈景寧瞧出她有話,便起身道:“我送送你們。”
門外,沈若瑤道:“那日陸府不僅丟了一盒珠寶,還丟了一個折子。”
沈景寧當沒看見沈若瑤的暗暗探視,皺眉問:“什麽折子。”
沈若瑤沒從她臉上看出任何東西,便搖搖頭作罷道:“不知道,我也是無意間聽我公公和夫君說了才知道,姐姐別告訴別人。”
沈景寧頷首,望著沈若瑤離去,她覺得月亮門處砌牆的事不會太遠了。
重回屋中,沈景寧問沈世柏:“若瑤懷孕了?”
“懷孕?”老太太也驚訝地看向沈世柏。
“是,”沈世柏答完,轉向沈景寧,“你怎麽知道的?”
沈景寧笑了下:“我見你往她腹部看了兩眼,眼神有些奇怪,又見她的手無意識地攏在那,猜的。”
沈世柏麵上不露聲色,但心裏卻為她的敏銳頓時一緊,他想起鶴君說,沈景寧已經懷疑沈府被他們安插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