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當年事
沈景寧的荒唐名在外麵傳的沸沸揚揚。
“少將軍以後別來了吧。”鶴君撫完一曲,為琴矯起了音。
沈景寧靠在窗邊,外麵華燈初上,一片燈火璀璨,卻將她美麗的側臉籠上層朦朧的孤寂。
“這曲子叫什麽名字?”她曾聽過。
鶴君矯琴的手頓住,似不可置信,抬眸:“《相思曲》,主子過去常彈給你聽,我因此才學會的。”
沈景寧:“……”
她從小就坐不住,相較於琴,更喜刀劍。
可惜她不懂琴,所以才會錯過那麽多,才會在這八年裏一次次地翻找曾跟那人在一起時的一樁樁一件件事,來證明在他心裏她或許不同。
沈景寧轉眸望向窗外,這扇窗正對定國公荒廢的宅子。
“我功夫不好,並不適合做暗衛,占了容貌的便宜,必要時可做主子的替身,才會被留下,還好景帝不知道我的存在。”
鶴君低低的聲音訴說著,“……先太子和主子怎麽也沒想到,關鍵時刻會被信任的人背叛。”
那時的景帝還是景王。
先王有過五六個孩子,但活下來的隻有先太子和景王。
先王膝下子嗣如此單薄,主要源於他後宮妃嬪屈指可數。
這倒不是說他對先皇後也就是當今太後有多深情,而是求不得。
求不得和非所願,大約是這世間之人最難全的緣法,無論他是販夫走卒,還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都被一視同仁地折磨著。
有些人求不得最想要的,便無所謂其他的泛濫成災,還有一些人求不得最想要的,便懶得去應付旁人,先王明顯屬於後者。
先王的求不得是他的青梅竹馬,當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但他和其他的皇子一樣,都對那高高在上的龍椅有著與生俱來的渴望。
他的青梅竹馬為了幫助他,便主動請纓成了他太子兄長的妻子。
可當奸細是個技術活,很顯然,他的那位青梅竹馬沒有練好這門手藝,聽說還很不謹慎地在夢中叫了先王的名字,她掛得一點都不出人所料。
此後先王經曆了漫長的至暗時刻,都是當時還是側妃的先皇後陪著他走過來的。
故而他披荊斬棘成為皇帝後,便扶側妃成了皇後,將她的兒子立為太子。
至於景王,他的母妃是先皇後的陪嫁丫鬟,順理成章成了先王的滕妾,卻沒熬過那段至暗的日子。
先皇後本要將景王也記在膝下養,卻被先王拒絕了。
他說:“不要給他覬覦不屬於他的東西的機會。”
畢竟他也曾被記在中宮養大。
果然,還是男人了解男人。
可惜的是,身上但凡流了皇室血脈的這些金尊玉貴的人,都不可能絕了對那把龍椅的向往之心。
主要是他們離那個位置太近了,伸手就能摸到,抬眼就能看到。
不像鄉野間的農夫獵手,你要讓他們去肖想那個位置,他們泰半嘿嘿一笑覺得你有大病,還不如你告訴他怎麽能讓地裏的糧食多收一鬥,哪個山頭能捕到一頭野豬來得實在。
但這些道理先王懂,先皇後和先太子卻高估了人性的善,低估了人性的惡。
鶴君說,先太子和定國公被冠上謀逆造反的名頭時,他們剛正浴血奮戰攻下苗北,將苗北納入大慶版圖。
按理說等他們的應該是先王的慶功宴,而非殺頭宴。
但先王收到大捷的消息的同時,還收到了另一樁消息:先太子和定國公攻下苗北是個騙局。
這消息如冬夜裏偷偷落下的雪,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強硬地被塞了滿懷。
一時連街頭三歲的小兒都在傳,先太子和定國公給苗北城主說,他們也不想來打這仗,但這是先王的旨意,他們不敢違逆。
再退一萬步講,他們不來打,先王也會派別人來,如此倒不如苗北假意投降,待先太子成為皇帝後,再承認苗北與大慶一樣都是獨立的王朝。
真假不及查,傳言已甚囂塵上。
壓死駱駝的倒數第三根稻草,是成王從先太子和定國公的府上搜出了他們與苗北的通信,白紙黑字,先皇震怒。
怒了一下之後,他到底留了理智,讓忠勇將軍陸巢和沈景寧的父親率兵去平反的同時,還發了另一道旨:若當真有冤,就讓定國公世子和被陸巢的嫡子帶走的先太子妃回上京。
而壓死駱駝的倒數第二根稻草,要屬沈景寧的父親在平反中被定國公親手所殺的消息。
緊接最後一根稻草也來了:當時還是景王的景帝一身是傷地被無名山的山匪送回了上京,他的證詞徹底焊死了先太子和定國公的謀逆之罪。
“我父親到底是怎麽去世的?”沈景寧問。
鶴君卻搖了搖頭:“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我與主子趕回上京時,平南將軍還健在。”
他說為了讓先王相信,他們出發前,她的父親親手寫了這道陳情折子,同先太子和國公爺的自辯折子一起送回了上京。
沈景寧拿起麵前的折子,疑惑:“你的意思是,這些折子當時是我父親派人送回上京的?”
鶴君點點頭:“這些年我不敢找您,就是以為您父親與誣陷先太子和國公爺的人是一夥的。”
沈景寧蹙眉:“哪怕我父親也在那時丟了性命?”
鶴君轉頭不看她:“可即便不是您父親,你們府上其他人也有嫌疑,畢竟這些折子確實沒有到先王手中。”
其他人?
沈景寧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誣陷先太子和定國公造反的人,無非是為了那個皇位。
而當時最有嫌疑的人,無外乎安王和成王,至於當年還是景王的景帝,他當時也在隨征軍中,未必能活著回來。
而她的母妃又是安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沈景寧深深地看著他:“也就是說,我們沈府和我母親的大長公主府,你們都找過了?”
鶴君不言。
“我母親府上那位叫玉郎的麵首,也是你們的人吧?”
怪不得她母親不讓她追究那人,恐是知道了那位玉郎的身份。
“都是為了當年的真相,還請少將軍見諒。”鶴君行了一禮。
沈景寧話鋒一轉,突然道:“所以,你們埋在我沈府的奸細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