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夏日宴
沈景寧豈不知那打開的珠寶首飾盒是沈世柏故意為之。
他向她攤牌了。
沈景寧一直以來都對她“六叔”為何很厭惡喬氏、為何總執著於利用陸懷雨好賭，將陸巢發妻的嫁妝拿到手這些事總充滿疑惑。
今日終於有了答案。
他本是陸家嫡子，那些東西原本就是她母親的，他自然不願留給逼死他母親和他的人。
沈景寧與牽著沈煜的沈世柏在院門口打了照麵，沈世柏不自主握緊了手，沈煜被他捏的一疼，卻見兩個大人表情不對，乖巧地忍下。
風輕輕拂起人的發絲和衣袂，在這初夏的傍晚，空氣裏都透著溫暖。
“明日府裏要來人，貴重的東西收一收。”沈景寧先出了聲。
那東西若被陸府的人看到，不用想就會懷疑那份折子在沈府，甚至還會覺得就在她手中。
在她說出這句話時，沈煜感覺沈世柏握住他的力道緩緩鬆了下來。
沈世柏微點頭，說：“好。”
直到沈景寧離去，沈世柏這才進院子，沈煜忍得辛苦，到底還是沒忍住問：“爹爹，您和姐姐吵架了嗎？”
沈世柏順了順他腦袋上的發，道：“爹爹跟李姐姐撒了謊。”
“姐姐最討厭別人撒謊騙她了，”沈煜緊張地苦惱了一會兒，“可姐姐剛才沒有跟您生氣，是不是她原諒您了。”
沈世柏笑了笑沒說話。
同一時間左相府上，裴寂手裏握著一本書，他頻頻看向窗外，久久地沒有翻過一頁。
當他察覺沈景寧去了鵲山後，便知她對沈世柏的身份生了疑心。
但沈世柏一旦向她坦白，便預示著自己的身份同樣也騙不過她。
他在等沈景寧的反應。
一陣風襲來，桌上的燭火跳躍了下，沈世柏身邊的護衛長林出現在屋中。
裴寂抬眸看去。
長林道：“沈少將軍隻說了一句‘明日府裏要來人，貴重的東西收一收’。”
裴寂怔了一下，旋即又是一笑，道：“回去吧。”
……
翌日用過早膳，沈景寧便服侍老太太換出門的衣裳。
進內室前見沈世柏和沈煜還四平八穩地坐著，催道：“你倆也快去打扮打扮啊。”
沈世柏抬眸：“我也要去。”
“都去呢，”沈景寧又別有深意地說了一句，“咱們這邊府裏的仆婢今日也都去我母親府上。”
沈世柏眸中轉過思索，低頭看了眼沈煜，牽著人走了。
一行人到了大長公主府上時，她母親正站在廊簷下看著花匠搬花。
看見老太太來，大長公主下來扶人。
沈景寧見幾個仆役端著幾盆綠牡丹，奇怪問：“咱們何時也培養出這個花了？”
“回小郡主，這是左相裴大人送來的。”紅袖表情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大長公主。
沈景寧轉頭看向沈世柏。
沈世柏察覺她的視線，從花上轉回目光。
沈景寧：“哼！”
用幾朵花就想讓她不追究？
沈世柏：“……”
這真不是他的主意。
大長公主沒說什麽，倒是老太太奇怪道：“景寧這幾日跟裴大人鬧矛盾了？”
沈景寧抬手去揪花瓣，被大長公主拍掉了手，陰陽怪氣：“我跟他有什麽矛盾可鬧的。”
“你這丫頭，”老太太笑著道，“沒鬧矛盾怎麽這幾日都不樂意去裴大人府上接送煜兒了？”
沈煜也借機裝可憐：“姐姐原來是生先生的氣了嗎，煜兒還以為姐姐不喜歡煜兒了呢。”
沈景寧簡直驚呆了，旋即氣笑道：“沈煜，要不我給你條帕子，你演得再逼真點。”
吵吵鬧鬧間，已有人陸陸續續地來。
大長公主自是不用親自待客，和老太太幾人先進屋裏坐下。
沈景寧正端來盤水果吃，聽見老太太道：“我與你母親商量了一下，阿寧你年紀也不小了，恰好今日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的小郎君都會來，你瞧著哪個有眼緣，門第高低都無關緊要，隻要家世清白，人品貴重便好。”
沈世柏袖中的手蜷了下，麵上卻維持著溫和。
沈景寧挑眉看了下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眼神輕飄飄地從沈世柏麵上轉過，看向沈景寧：“宮裏那邊沒有發明旨，你不必理會。”
“好呀，”沈景寧無所謂道，“祖母和母親看上哪個了也給我說說，我挑挑。”
她答應得痛快，老太太卻愈發不放心了，似乎想說什麽，卻終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屋外陽光越來越明媚，人聲也越來越雜。
大慶民風開放，並不講究男子前院，女子後院的規矩。
時辰差不多了，大長公主和沈景寧扶著老太太走向屋外。
一眾人紛紛過來行禮。
就在此時，景帝帶著溫皇後和裴寂也來了。
一通叩拜之後，大家這才紛紛落座。
滿院水光花色，鶯歌燕舞，一派旖旎絢爛。
待歌姬、樂師開完場後，便是慣常的個人才藝表演環節，一眾女娘、郎君含蓄的眼風交織成片。
一派美好模樣。
沈景寧瞧著場上男男女女使盡渾身解數展現著自己最佳的一麵，心裏感慨萬千，若是沒有八年前那檔子事，她的母親和父親定然還是曾那般蜜裏調油、琴瑟和鳴。
她或許也已經有了個像小煜兒一樣可愛的弟弟。
若無其他意外，十有八九她與那人也已經成婚了，或許也有了一兒半女。
但人這一生啊就是這麽無常，不知道哪一程上方就懸了刀，隻等你經過時，它猝不及防落下來將你的人生砍得千瘡百孔。
她想的出神，突然聽見一聲顫著音的“裴大人……”
沈景寧抬眸，隻見一個不知哪家的小女娘，穿著件鵝黃的衣裙，嬌嬌嫩嫩地如同一隻小黃雞似的。
“這朵花給您。”她把花塞到裴寂麵前，便羞得提著裙子跑回座了。
這個環節的規則是，兩人一組比試，贏家便可向在場任意一位心儀的男子或女主送出自己手裏的花。
沈景寧神色微妙地看了眼裴寂，恰好裴寂也正抬眼看過來，她若無其事錯開眼，將手裏捏起的葡萄塞進一旁沈煜的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