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撮合
“姐姐!”沈煜控訴的聲音傳來。
沈景寧垂眸,隻見沈煜嘴裏原本含了一顆葡萄,她緊接又給塞進去了一顆,兩顆葡萄將他兩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沈景寧噗嗤一聲,趕忙用手擋住他,問:“要不吐出來。”
“不要,”沈煜拉著她的袖子擋在他麵前,道,“我要嚼掉。”
景帝原本在想看沈景寧對於旁人給裴寂送花,她會是什麽反應,卻失望地發現她竟還笑得開心。
“景寧,你也未出閣,參與著玩玩吧。”
“臣領旨,”沈景寧欣然接受,卻在看向一群嬌滴滴的小娘子時,故作為難道,“這些小女娘們嬌的跟朵花兒似的,臣有些不忍心看她們上馬後,魂在前麵飛,馬在後麵追。”
“射箭瞧著也不行,她們那細胳膊,恐怕連弓都拉不開,手磨破了回去還怎麽繡花呢?”
但她心裏卻極為詫異,不知齊景仁這是要鬧哪樣。
按說根據她之前得到的消息,齊景仁是要讓她進宮,把她放在身邊盯著,但現在卻讓她參比試。
而這夏日宴除了賞花,其實還有一層相親宴的意思,齊景仁不可能不清楚。
難道經過自己這幾日逛南風館包鶴君之事,把名聲搞得太爛,叫他嫌棄了,所以想把她牽給旁人?
可這旁人是誰呢?
他信任的人……
沈景寧突然想起先前進門時,裴寂送給她母親的綠牡丹。
她的視線從那幾盆牡丹花上轉到她母親臉上。
她母親不動聲色。
沈景寧這才瞥了眼裴寂。
經過對沈世柏的身份的確認,她心裏的確對裴寂的身份大抵有了底。
可他心裏當真還有她嗎,若是有,為何她與陸懷風定親這幾年……哦,她想起了,他這幾年一直在懷疑她的家人參與了八年前那場陷害先太子和他家的謀反案。
“盡胡說,”景帝哈哈一笑,“除了騎馬射箭,朕記得你的笛子就吹得很好,作畫的本領也是定國公世子手把手教的,八年前定國公世子的畫千金難求,你的也算百金難求,在這兩個裏麵選選吧。”
沈景寧裝模作樣地想了一下,道:“臣選笛子吧,臣許久沒作過畫了,都生疏了。”
坐在她身旁的沈煜看著她眨了眨眼,明明他去找姐姐時,很多時候都看見她在作畫。
並且前幾日,她還作了一幅全家福的畫,畫上有祖母、有大長公主、有他和爹爹,還有她自己,上麵的人栩栩如生,跟能走出來一樣。
一旁的沈世柏給沈煜擦了擦嘴角的葡萄汁。
紅袖拿來一管笛子,沈景寧試了下音,在手中打了轉,問:“皇上可有想聽的曲子?”
景帝沉吟一瞬:“《相思曲》可會?”
沈景寧頓了一下,道:“聽人用琴彈過,臣一直練不會那個曲子。”
她最熟的便是這個曲子,隻是曾經不知道它的名字,前幾日問鶴君才知它叫《相思曲》。
景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倒也不勉強,看向純懿大長公主,道:“姑母選一個。”
純懿大長公主瞧了眼下麵的小娘子、小郎君,並未客套:“《鳳求凰》應景些。”
曲子剛起不久,沈景寧見景帝的視線往裴寂方向落。
片刻,一道琴音加了進來。
沈景寧抬眸,果然見是裴寂。
她默默轉過頭,對一眾暗戳戳飛來的小女娘的視線視而不見。
一曲終了,現場響起陣陣掌聲。
景帝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在場一眾便也十分有眼色地將手中的花紛紛送到沈景寧和裴寂麵前。
溫皇後這才出聲,道:“裴大人和我們小郡主當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壁人啊。”
沈景寧和裴寂謝過,裴寂當著眾人的麵將他的花送到了沈景寧麵前。
在場一眾一時都看向沈景寧。
沈景寧看了眼花,抬眸向裴寂招招手。
裴寂微微俯身,聽見沈景寧道:“我有個條件。”
裴寂轉眸。
“我要定國公府的宅子。”
裴寂深深地看著她。
景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有了威嚴的涼意:“景寧覺得左相大人配不上你?”
沈景寧拱手:“臣無狀。”
“皇上,並非如此,”裴寂一行禮,道,“沈少將軍說她有個條件。”
景帝臉色這才略略變得好看了些,問:“什麽條件,你說出來,你若沒有,朕給。”
“沈少將軍說,她要定國公府的宅子。”
裴寂的話一出口,全場具寂。
景帝的臉上驟然生出雷霆之怒,他剛要說話,卻被一旁的溫皇後拽住衣袖。
他轉頭過去,隻見溫皇後道:“一個廢宅子罷了。”
“皇上不必生氣,”大長公主輕飄飄地開了口,“景寧這幾日正想著將那鶴君入贅進沈家,這般說不過是為難裴大人罷了。”
景帝壓了火氣:“入贅,那鶴君身份何等低微,姑母由著景寧胡鬧了?”
大長公主不輕不重:“景寧如今能對自己的婚事自主做主,本宮這當母親的也隻能隨她。”
景帝何嚐不明白大長公主這是提醒他,那道讓沈景寧婚嫁自由的旨意還是他下的。
他隻覺這些人全沒有把他當皇帝,尤其在謠傳他和無名山的山匪害死了定國公世子之後,感覺所有人都在議論他。
“景寧,不可如此胡鬧,”景帝正了顏色,“朕當初允你婚嫁自由,是看在你拿著浴血拚來的軍功來換,但婚姻大事,豈容兒戲,朕不能因此害了你。”
他的視線從沈景寧和裴寂麵上掃過,看向沈老太太和大長公主,道:“瞧著,他倆也般配,姑母和老夫人覺得呢?”
老太太覺得比讓那個鶴君入贅強,點點頭。
大長公主看向沈景寧,道:“景寧好姝色,放眼咱們大慶,恐怕再也找不出像裴大人這般才貌雙全的人。”
“罷了,”景帝望向裴寂,“朕就將定國公府的宅子賜給你,也算成全你和景寧的一樁好姻緣。”
裴寂揖禮:“臣謝皇上,皇後娘娘,謝大長公主、老夫人。”
沈景寧這才拿過裴寂手裏的花。
“沈少將軍,你怎能……怎能羞辱裴大人呢?”方前給裴寂送花的鵝黃衣衫小女娘說完,抹著眼淚跑了。
沈景寧:“……”
她隻想為他拿回原本就屬於他的家而已。
不過也是,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與定國公世子關係本就不一般,如今跟裴寂說親,卻還要住進定國公世子的宅子,對於“裴寂”來說確實是羞辱。
沈景寧把花遞回裴寂麵前,道:“裴大人,你若覺得委屈便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