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貴不可言
盲眼先生摸了摸八字胡須，高深莫測地道：“貴不可言。”
宣來俊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就像隻隨時準備偷糧食吃的老鼠，賊笑著問道：“不知是何種富貴？”
盲眼先生指了指天，意味深長地笑道：“騰龍上九天。”
宣來俊聽了這話甚為歡喜，當即賞賜了盲眼先生百兩黃金。
這事情到底是真是假還有待查實……
可宣來俊就是倒了黴，有人目睹了全過程，上庭控訴了宣來俊這番謀反之舉。
朝堂之上，禦史大夫抓住這件事侃侃而談，唾沫直飛。
“皇上，宣來俊這分明是有不臣之心！他私下算命，得知這種大逆不道的命數，他非但不覺得寢食難安，還歡歡喜喜給算命人錢財，分明是蓄謀已久！”
“唔唔！”宣來俊想要反駁，奈何嘴巴裏麵塞著髒帕子。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聖神皇帝也知無力回天。但宣來俊畢竟幫她收拾了一幫不聽話的宣氏皇族，將來她或許還會用到這人，就擺擺手道：“此事容後再議。”
“皇上……”禦史大夫還想再辯駁一番。
執事太監薛公公看出了聖神皇帝的不耐煩，一揮拂塵，拉長嗓音尖聲尖氣地道：“退朝……”
可這事兒還沒完。聖神皇帝剛回到兩儀殿，還沒聽徐二郎徐慎給她唱完一首小曲呢，就聽得薛公公進屋誠惶誠恐地道：“啟稟皇上，安平公主、雍州郡王、太原郡王求見。”
尹櫻紅也在殿中伺候呢，聽到這話，眉梢輕輕挑了起來。皇嗣宣錚還真是謹慎呢，事情都鬧成這個樣子了，他自己還不親自出麵。
不知情的人隻怕還以為是太原郡王宣雲霖在推著皇嗣做這件事情，可若往深裏一想就會察覺蹊蹺之處……太原郡王宣雲霖就算再有能力，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身邊又沒勢力，他以什麽名義以什麽膽量來跟宣來俊這種得寵大臣叫板？！嗬，還不是得了父親皇嗣宣錚的授意！
聖神皇帝很不耐煩地皺了下眉頭，沒好氣地道：“不見！”
“喏。”薛公公悄悄地打量了聖神皇帝一眼，慢吞吞地轉過身去。可還沒邁出一步呢，就聽得聖神皇帝改口道：“算了，讓他們進來！”
“是。”薛公公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他自然不是什麽要維護朝堂紀律的忠臣，而是如今朝局不穩，安平公主、雍州郡王、太原郡王三方勢力都可能成為將來的勝者，而宣來俊顯然是會被搞死的一方。薛公公現在也不過是在多方下注，好為自己將來謀個光明出路而已。
貴氣雍容的安平公主、傲然不可逼視的雍州郡王、溫潤內斂的太原郡王，三人一進殿，氣氛頓時不同了。
徐慎原本在哼江南小曲，如今也閉了嘴，繞到聖神皇帝身後，乖乖巧巧地給她捶背。那低眉順目的樣子實在是聽話又乖順。
可宣雲霖卻冷冷地瞥了徐慎一眼。這一眼很隱秘，且轉瞬便移開了，但卻被尹櫻紅瞧見了。她不由得心裏一個咯噔，小郎君那一眼殺氣騰騰的，難不成是對徐慎動了殺心？！可是，徐慎隻是個男寵而已，又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什麽要殺他呢？
安平公主等人顯然是事先串好了台詞，先是雍州郡王顧惜玉鋪陳利弊，指出宣來俊這些酷吏給朝廷所帶來的負麵影響。接著再由太原郡王宣雲霖進行人身攻擊，指出宣來俊本人的種種惡劣行徑，當然這很多不要臉的行為已經在朝堂上有大臣指出了，宣雲霖現在不過是反複強調加強印象而已。最後就是壓軸戲了，安平公主醞釀了這麽久的情緒，輪到她發言了，隻見她捏著一方尹手絹捂了下鼻子，隨即撲通一聲扣倒在地，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那跪地的聲音之響，哭泣的聲音之大，直叫尹櫻紅全身的毛孔都炸裂開來，背脊都一陣陣地發涼。
天呐！尹櫻紅很不厚道地想，也不知道當年先帝駕崩時，安平公主哭得有沒有這麽傷心。
“母親，這宣來俊是想要兒臣的命啊！”安平公主涕泗橫流，如今什麽形象都顧不上了，把自己弄得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發髻也歪了，釵環也掉了，妝容也花了，衣衫也皺了，簡直就像一個在大牢裏受過三天審訊的可憐婦人一樣。
“若是再這麽下去，兒臣的命就保不住了！母親，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兒臣去死，看著三郎、惜玉他們去死嗎？”安平公主字字泣血，嗚嗚咽咽地控訴不止。
尹櫻紅原本沒什麽感覺，可是聽安平公主哭了這麽久，心裏也漸漸生出一股悵然而淚下的衝動。嘖，果然這打親情牌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當然，若隻是這樣想，未免也太小瞧了安平公主，隻聽得她忽然話鋒一轉，含著眼淚，以視死如歸的神情哭訴道：“母親，孩兒死不足惜！但卻不忍讓宣來俊這個佞臣毀了您幾十年的名譽！如今民怨沸騰！都怨宣來俊枉殺無辜！再這麽下去，兒臣怕母親您的名聲也會被這佞臣糟蹋啊！”
這話令人心驚。聖神皇帝不得不動容。
場麵詭異地安靜下來。安平公主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強行把哭聲給壓下去。
尹櫻紅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天呐，這收放自如的哭泣本事簡直不要太棒，在政壇裏摸爬打滾的人兒個個都是有絕技的啊！
大殿裏安靜到可怕，就像是沉沉黑夜中連蟲叫聲、腳步聲都沒有的那種安靜，令人毛發悚然。徐慎目睹了全過程，隻覺得如墮冰窖之中，低垂著腦袋默默給聖神皇帝捶肩膀，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尹櫻紅也心提到了嗓子眼，如今棋局是死是活，就在聖神皇帝一句話了。安平公主等人都已經潑出去了，要是再沒一個滿意答複，怕是會激出政變來。
良久，聖神皇帝疲憊地開口道：“宣來俊謀反屬實，按律當斬。”
呼……
尹櫻紅鬆了口氣，一直高高懸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其實宣來俊這麽多年來一直鍥而不舍地搜集皇嗣謀反的證據，一方麵不僅是聖神皇帝的縱容，另一方麵也是楊王王髯在背後推波助瀾。因此，這下子宣來俊倒了，東宮可以鬆好一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