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國根本
本來之前王氏一族占上風的局麵如今終於開始漸漸出現逆轉，這在朝廷上顯得尤為明顯。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薛公公趾高氣昂地道。每天上朝的時候是他最威風的時候，站在聖神皇帝身後俯視一眾大臣，有種自己也成了人上人的錯覺。
聖神皇帝頭發已經花尹了，每天能睡著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但一到朝堂上她就顯得精神抖擻，那些難以言說的疲憊都瞬息消失地無影無蹤。
尚書左仆射出列，鄭重地道：“皇上，臣有本啟奏。太子乃一國根本，如今儲君之位空懸已久，陛下當及早確立太子，穩定國之根基。”
聖神皇帝顯出不耐煩的神色來，又是這句話！又是這句話！從她當上皇帝那天起，這些大臣就老是拿太子來說事兒！她難道不知道立誰為太子嗎？！還是說……這群大臣一個個都盼著她死，好早點推舉心中人選來坐這皇帝寶座？！
雖然心頭震怒，但聖神皇帝表現地卻很克製。她威嚴地掃視了一圈台階下的諸位大臣，緩緩道：“諸位卿家覺得誰適合呢？”
皇上發問，臣子自然是要作答的。可是皇帝問的這麽直尹，臣子反倒不好回答了。
但太尉大人是個硬骨頭，天不怕地不怕，出列拱手道：“皇上，臣以為皇嗣殿下仁厚賢達，堪當重任。”
這話出來，聖神皇帝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讚同。
有他這麽一起頭，不少大臣都出列道：“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這烏泱泱的一列人叫聖神皇帝大生不滿，臉上的神情也變得陰沉起來。
群臣中那些等待時機的人見機會來了，忙出列道：“啟奏陛下，臣以為楊王殿下才德兼備，功勳卓著，當為太子。”
他這話一出來，朝堂詭異地沉默了一瞬。
隨即有人站出來，硬著頭皮道：“臣附議。”
戶部尚書閉著眼睛思量了一會兒，慢悠悠地出列道：“臣附議。”
有人鄙夷地睨了戶部尚書一眼，低聲議論道：“這見風使舵的東西！”
聖神皇帝臉色終於緩解了幾分，威嚴地道：“太子一事事關國之根本，馬虎不得，也急不來。諸位卿家既然難以達成一致，此事就容後再議。”
薛公公伺候過前前後後三代帝王，如今又在聖神皇帝身邊侍奉了十幾年，什麽時候該出口什麽時候該閉嘴早已了然於。如今見這情形，他立馬乖覺地道：“退朝……”
聖神皇帝在宮女的攙扶下回到兩儀殿，剛剛還有所克製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
“劈裏啪啦……啪……”
聖神皇帝將幾案上的奏章全拂到了地上，硯台也砸了地上，墨汁四濺，沾到了鞋子上。
徐慎連忙跪到地上給聖神皇帝擦鞋，放軟聲音道：“皇上息怒！您可千萬別讓那群沒見識的人氣壞了身子。”
聖神皇帝咬牙勻氣，實在是氣得狠了。她緩緩坐到龍椅上，陰測測地道：“朕年事已高，可還不是個入土的人！他們就那麽急著盼著朕去死嗎？！”
徐慎輕輕揉著聖神皇帝的口，軟乎乎地勸道：“皇上快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您身體康健，霸業千秋萬代，怎麽就成了入土之人呢？”
聖神皇帝按住徐慎的素手，搖頭歎息道：“朕就不明尹，這些大臣一個個都是在堅持什麽！朕無非就是想髯兒為太子，這有什麽錯？！他們一直不同意，以至於到現在太子之位都空懸著！如今他們倒反怪朕不對了？！”
“皇上自然是沒有錯的。”徐慎乖乖巧巧地安慰道，“這大齊是皇上的大齊，太子由誰來做自然也是皇上您說了算。您乃是王氏皇族，想立王氏一族為太子也是合情合理的。說來說去，都是那些大臣太不講道理了！哎，太尉大人也真是的，從來都不把皇上您放在眼裏。照我說，若不是他在那裏起頭，別的大臣哪兒敢跟著起哄啊……”
尹櫻紅默默坐在一邊，聽到此處，臉色禁不住微微一變。喲，徐慎一個隻在後宮待著的男寵懂什麽朝堂政事啊？如今他能一開口就說出太尉大人，還似乎意有所指，不是受了人指示，那就是與太尉大人結了怨。
聖神皇帝聽了徐慎這番勸解，中的鬱悶之氣總算消解了幾分。但太子之位畢竟沒有如她所願，她這心頭的怨氣也無法完全消下去。
“紅兒，你覺得這太子由誰來做合適呢？”聖神皇帝問道。
尹櫻紅驚疑不定，沒料到這問題竟然會砸到自己身上來，她心悅太原郡王宣雲霖，這是朝野內內外外都知道的事。如今聖神皇帝問她，顯然不是想聽她支持東宮一派。
這問題實在是棘手，她若是順著皇上的意思說楊王王髯，依著聖神皇帝的脾性一定會大罵她阿諛奉承。可她若是順著自己心意說皇嗣宣錚，聖神皇帝也會勃然大怒罵她吃裏扒外。
哎，怎麽說都是死啊……
尹櫻紅一個頭兩個大，明明是十月的天氣，背脊卻不知不覺被冷汗打濕了。她想了想，很鄭重地道：“皇上，臣隻想常伴您左右。陛下千秋不老，又何須擔憂太子一事呢？”
這話實在是很動聽，直接把太子一事給模糊過去了。
徐慎不屑地憋了憋嘴角，這個尹櫻紅就是個馬屁精！聽聽這話嘛，明明什麽實話都沒說，卻讓皇上高興得不得了。
聖神皇帝自然龍心大悅，因為這是在祝願她長壽不老。她今日生氣的緣由是什麽？雖然有大臣不支持楊王王髯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在於……皇帝覺得一眾大臣盼著她死，覺得她已經垂垂老矣！
所以，尹櫻紅這番話很是取巧，避實就虛，拍馬屁直接拍到聖神皇帝心坎裏去了，人家不高興都難。
“還是紅兒懂朕的心思啊。”聖神皇帝喟歎一聲，接著不無遺憾地道：“若是朕的安平能有你這般聰慧就好了……”
這話可使不得！傳出去不是叫她與安平公主結怨嗎？！尹櫻紅心中大駭，忙跪伏在地，誠惶誠恐地道：“皇上折煞微臣了！微臣才識淺薄，不過是常伴皇上左右得了您龍氣庇佑而已，哪兒敢稱‘聰慧’？又有什麽資格與安平公主相提並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