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章 哀家幫幫你
尹櫻紅雙手托腮,不禁有些出神。今天,聖神皇帝給她的衝擊實在是不小,先是異瞳,後是這種小女兒情態,當真是叫她意外又震撼。
“其實,哀家從來不信什麽虛無縹緲的讖語,直到哀家登基為帝的那一刻,哀家才突然又想起了當年的那句讖語……‘滅炎者,異瞳也’。嗬,也許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誰又說得清楚。”
聖神皇帝麵容很平靜,語氣也很淡然,仿佛過往幾十年在她眼中也不過是他人的尋常往事。
尹櫻紅靜靜聽著,忍不住問道:“太後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臣是異瞳者的?”
聖神皇帝輕輕笑了,徐徐道:“從你蒙著眼睛來兩儀殿開始,哀家便看出來了。你雖然假裝自己眼睛不好,但每次哀家批閱奏章時,你總會貌似不經意地往這邊瞟。
“若是真的什麽都看不見了,又怎會有這種舉動?更何況,你的破綻實在是太多。哀家上泰山封禪時,你雖然由人攙扶著,可行動輕鬆,沒有一點盲人的樣子。還有很多露餡的地方,哀家就不一一回想了,太累。”
尹櫻紅聽到此處,忽然想起聖神皇帝每次看奏章時,都會故意把奏章朝向她的方向。尹櫻紅心情複雜地道:“太後,您每次……都是故意讓臣看奏章的嗎?”
聖神皇帝輕笑出聲,點頭道:“紅兒你很聰明,哀家也有心讓你多學點東西。你不好明目張膽地看,哀家就幫幫你咯。”
尹櫻紅心底湧起一股無言的感動,慚愧道:“紅兒何德何能,能得太後如此栽培?”
“哀家隻是希望你能保護好你自己。”聖神皇帝輕輕握住尹櫻紅的手,很是緩慢地道,“可恨哀家手中沒有‘蓮目丸’,無法讓你也能隱藏瞳色。隻盼哪裏你也遇上那泯礱山來的高人,那你也不用這般辛苦地版瞎子過日子了。”她太累了,說話都艱難,隻能放緩速度。
尹櫻紅心裏苦澀,但又感覺暖暖的。
“太後不必太過擔心紅兒,前些日子,紅兒碰上了一個叫‘陳微夏’的異瞳者,他就能隱藏瞳色。”尹櫻紅淺笑道,“隻要能再找到他,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聖神皇帝點點頭,她年紀大了,經曆了昨晚的事,可謂是元氣大傷,精神大不如從前了。她必須趁自己清醒的時候,把該辦的事情都辦了。
聖神皇帝的瞳色又恢複了正常,她鄭重地道:“紅兒,哀家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哀家現在要立遺詔,你幫哀家寫下來。”她以前有精神支撐,可一旦離開了權力中心,她便失了這種精神支柱,油盡燈枯,終於是撐不下去了。
尹櫻紅點點頭,這次也不再推辭,吩咐宮人取來筆墨紙硯。
太極殿。
就在同一天,太子宣昶在太極殿舉行登基大典,正式稱帝,恢複國號為“夏”,帝號為“獻”,史稱夏獻帝。
獻帝大賞功臣,晉封安平公主為鎮國安平公主,晉封相王宣錚為安國相王,晉封雍州郡王顧惜玉為雍王,並厚賞布匹、良田。
在朝堂上,獻帝還要封安國相王宣錚為皇太弟。所謂皇太弟,地位等同於太子,也即是說獻帝駕崩後,皇位就由弟弟安國相王宣錚來繼承。
安國相王宣錚堅決推辭,絕不接受。獻帝要封他為皇太弟,顯然是已經猜忌他了。他若是敢應下來,那就是自尋死路。
宣錚冷汗涔涔,十分真誠地推拒皇太弟這個封號。
獻帝宣昶自然要裝模作樣地勸解一番,兄弟兩人謙讓過去,謙讓過來。
大臣們都保持沉默,一句話也不說。因為沒人摸得準獻帝到底是什麽意思。不管獻帝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們隻要開口一勸絕對是費力不討好,還不如三緘其口,當個啞巴。
最後,還是獻帝主動結束了這輪謙讓,貌似遺憾地道:“好吧,既然三弟不願意接受‘皇太弟’這個封號,那朕也不再勉強。朕再賜你良田三百畝,絹兩百匹。”
宣錚拱手道:“臣弟謝皇兄隆恩。”
頭銜可以不要,但賞賜不能不收。要是功名利祿統統不要,會越發引得君王猜忌,還不如就做個愛財的“小人”。
下朝後,獻帝特意留下安國相王宣錚,解釋道:“四弟,這次,三郎立下了不小功勞,朕原本是想賞他的。可他如今已經是郡王,這爵位沒法升了。朕想著,不如給三郎一個職位,四弟你看什麽官職比較好?”
按照規矩,皇帝的兒子、兄弟或是叔叔輩才能封親王,兄弟的兒子隻能封郡王,所以獻帝才說宣雲霖的爵位沒法再升了。
相王宣錚冷汗津津,自己兒子該封什麽官職他怎麽敢插嘴?
他低垂著頭,恭敬地道:“皇兄,官職任免都是您說了算,臣弟哪裏懂呢?”
“誒,四弟你在朝中多年,對於朝堂比朕熟悉多了。”獻帝拉住相王宣錚的手,親切地道,“你就不要推辭啦,跟朕說說三郎做個什麽官才好。”
這是一定要表態了。算是方才他放棄“皇太弟”這個身份的補償嗎?相王宣錚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他明尹,其實這又是一番試探。他哪兒敢給三郎要什麽高官厚祿?可若隻是要個小官,那未免也太虛偽了,別說獻帝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相王宣錚想了想,低眉順目地道:“皇兄,臣弟以為三郎年紀尚幼,擔當不了重要職位,不如就做個尚輦奉禦吧。”
尚輦奉禦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一個官,正五品,通常都是由皇室宗親來擔任。
“嗐,三郎的才幹遠不止此。”獻帝道,“依朕看,還是做衛尉少卿吧。”
衛尉少卿是正四品官,且不說官品比尚輦奉禦大,更在於衛尉少卿是武官係統,而尚輦奉禦隻相當於後勤係統。在大夏這種尚武的國度裏,別看這兩個職位的官階隻差了一品,那地位可是千差萬別。
相王宣錚受寵若驚,正要開口推辭,卻聽得獻帝道:“四弟千萬不要再推辭啦,朕看三郎非常適合衛尉少卿一職。”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相王宣錚若是再謙讓就顯得矯情了,於是點頭應了下來。
氣氛其樂融融,獻帝還組織了一場家庭晚宴。興致正濃的時候,薛公公急急忙忙地衝進殿來。
獻帝皺眉道:“什麽事兒這麽慌慌張張的?”